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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汤老师,一个从教二十年、在阅读写作教学领域深耕十年的老兵,懂点教育,也懂点孩子心理,口碑还不错的一人。
2022年以前,每年春节大年初四,是我家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甚至比除夕还要热闹。在新疆,只要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天都会聚在一起。不为别的,只因这天是母亲的生日。
我父母是疆一代,在新疆也没有任何亲戚。我们兄妹四人,长大后,陆续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亲人的范围才得以扩大。每年春节,只要在新疆,初四都会聚在母亲家。父亲去世后,母亲和姐姐一起生活在泽普,姐姐家,就成了一大家人的据点。
每到初四这天,也是妈妈最开心的一天,一整天都乐得嘴合不拢。孙子孙女环绕在她身边,捏腿的,捶背的,跟她聊天的,给她剥花生的。吃饭的时候,妈也会喝两杯,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母亲虽然是极为普通的劳动妇女,但在我眼里,她的一生,就是传奇。
1967年,在那个婚姻由父母包办的年代,生活在四川农村的母亲被外公许给邻村的一位木匠。母亲不肯,放弃了小学教师的工作,跟着要去新疆打工的叔叔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她要去新疆伊犁察布查尔县,投奔嫁到那的同学。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母亲,根本不知道新疆在哪里,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她不愿意嫁给邻村那个木匠。
到达新疆吐鲁番大河沿后,火车停运了。1967年,正在中国最动荡的十年中,火车半路停运也是常事。偏偏在这时,介绍信丢了。在那个年代,没有这张薄薄的纸,人就等于没了身份,寸步难行。母亲的叔叔怕了,决定回村里。但母亲不肯回,好不容易跑出来了。
只有23岁的母亲,独自一人留在了大河沿火车站的旅馆里。没有介绍信,既无法买车票继续前往伊犁,也找不了工作,身上仅有的一点点路费,很快就花光了。而彼时整个社会,动荡不安,人人自危。
就在陷入绝境时,旅馆老板介绍母亲和父亲相了亲,母亲当天就成亲搬进了父亲的宿舍。这事今天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很荒唐,像个笑话。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结婚几年后,母亲随父亲工作调动去了乌鲁木齐。二哥、姐姐、我先后来到父母亲身边。父亲又调动工作去了喀什,母亲一人带着我们三个孩子留在了乌鲁木齐。父亲为人好客又大方,微薄的工资剩不下几个给家里。没有正式工作的母亲,只有打些零工,养活我们几个孩子。
我人生最早的一段记忆,就是冬天,母亲出去打零工,给我和姐姐一人一个馍馍,让姐姐带好我,中午去邻居奶奶家炉子上,把馍馍烤热吃。那时候我大概才刚过三岁,妈妈晚上回来时,我把冻得红肿得像个柿子的手给妈妈看,妈妈心疼地把我的手暖在她怀里。
我们家住在机械厂院子里,母亲最常接到的活,就是装卸货车。几十斤的铁疙瘩,即使是今天已经成年的我,也搬不动。可母亲,一米四几的个子,瘦瘦小小,却要一趟趟地把它们从车上扛进库房。
4岁的那年,有一次,我不愿意安分地在家里等妈妈,跑去库房看妈妈干活。库房里立满了妈妈和她的姐妹们刚卸下来的暖气包。有一定年纪的人,可能对八十年代初的暖气包还有点记忆,没有记忆的,也可以想到那时的暖气包有多么笨重。一人一次搬一片。
妈妈走到大货车前,转过身,躬下腰,当深灰色的生铁暖气包压到妈妈背上时,腰背猛地向下一沉,几乎弯成了90度,踉跄了一下,随时都要被压倒。可她背过双手扶着身后的铁疙瘩,稳了稳脚跟,一步一步地挪向前。
我在一旁看呆了,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暖气包,铁疙瘩轰地倒下砸在我脚上。我的惊叫声和妈妈的惊呼声撞在了一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下地走路,脚肿得根本穿不了鞋子,只能套一只军绿色的棉手套。记得那次,妈妈虽然很生气,但看我的惨样,也不忍心打我,而是狠狠揍了姐姐一顿,因为她没有看好我。
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那几十斤的生铁,压在一个一米四几的女人背上,弯折的不仅仅是脊椎,更是被生活逼到死角的无奈。那个轰然倒下的铁疙瘩,当年砸肿了我的脚,却在后来的岁月里,长久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每当我成年后遇到过不去的坎儿,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母亲那几乎弯成90度、却死死撑住没有趴下的背影。那是她教给我的,关于“撑住”的最早的一课。
即使妈妈很努力地打工,也还是不够家用。邻居淑珍阿姨是个苦命人,丈夫早逝,独自一人靠打零工拉扯着两个孩子。妈妈和淑珍阿姨成了相互帮衬的好姐妹。买不起菜,她们俩就常相约着去七一酱园的菜市场捡菜贩子扔掉的菜叶。四五岁时,我也能干一点活了,也常跑前跑后跟着去玩。捡菜叶要天快黑了,菜摊快要收摊时去最好,这时人家才会把有点坏了没法留着卖,而又没完全烂透的菜扔掉,但又不能去得太晚,否则都收摊了,市场就会关门,或者打扫卫生的就全扫走没得可捡了。
每次去,妈妈会带一把小刀,现场就做一些处理。最受欢迎的,要数芹菜了。因为芹菜根比较硬,密实,不容易坏。我们叫它“芹菜圪兜”,用小刀把烂掉的芹菜杆割掉,留下硬硬的圪兜,捏一捏,瓷实的,说明好着呢,再把泥土削去,露出洁白的原貌,真是太喜人了。运气好的时候,能带回家一大袋芹菜圪兜,吃好几天。
有一次讲课,带孩子们写作文《我家美食》,孩子们纷纷分享自己爱吃的一道菜。有同学问我:汤老师,你记忆中最美味的菜是哪一道?我说,我记忆里最美味的是炒冬瓜皮。孩子们都大为惊诧:冬瓜皮也能吃?
母亲怕我们长身体缺营养,总能在绝境里变出吃的来。买不起肉,就买大骨头配冬瓜熬汤,我们啃过的骨头,母亲再细细嗦一遍。冬瓜切下来的冬瓜皮,母亲也是舍不得丢弃的。第二天,再用油炒一炒。大概是冬瓜皮实在太涩的原因,母亲炒时,会多放一点油。在年幼的我的记忆中,炒冬瓜皮是天下第一美味,油花花的,很香。
后来日子好了,物质极大丰富,可每当看到餐桌上的冬瓜,我总会想起那盘泛着油光的冬瓜皮。那多放的一点点油,是母亲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里,拼尽全力为我们刮下的一点生活的光泽。她用那些被别人丢弃的边角料,喂大了我们的身体,也护住了我们在那个清贫岁月里,不觉得低人一等的尊严。
因为父亲的工作在喀什,我们一家没有乌鲁木齐户口。八十年代初,没有户口上学要多交钱。到了上学的年纪,二哥、姐姐先后去了喀什父亲身边,五岁半时,我也和母亲一起搬到喀什,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团聚也解决不了经济拮据的问题。母亲一刻不停地打各种零工,尝试各种挣钱的办法。砖厂搬砖、建筑工地当小工……那时大哥已经来到了我们家,大哥骑个自行车,母亲和他一起到处捡酒瓶子,母亲不会骑车,去时坐哥哥的后座,装满车上的麻袋后,就一起推着回来。后来看到有人卖凉皮,就自学了做凉皮,每天走街串巷卖凉皮。
母亲修皮鞋的阶段,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妈妈守一个修皮鞋的机器,坐路边,等着有人来修皮鞋或者擦皮鞋。那时我还没有上学,就守在妈妈身边,没有人来时,就缠着她给我讲故事,或者要她翘起二郎腿,而我坐在她脚背上,拉着她的双手,要她一上一下地晃脚荡秋千。
家里养了一些鸡,下蛋给我们补充营养,过年了宰了吃肉。但鸡饲料也是一笔开销。为了省钱,春、夏、秋三季,母亲常带着哥哥姐姐骑车去很远的郊区,树林里,田埂边挖枯枯草(类似蒲公英的一种野菜,鸡很喜欢吃),她不让我去,说我动作太慢。
大概在我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母亲终于稳定了下来——在农贸市场里,租了个摊位,摆了个拉拉车服装摊。
那年春节,母亲回了一趟四川老家,向弟弟(我的舅舅)借了两千元钱,加上多年来从牙缝里攒下来的1800元,开始了做生意。从此,开始了每个月跑一趟乌鲁木齐进货的日子,一跑就是十几年。1999年南疆铁路通车前,喀什到乌鲁木齐要坐40个小时的汽车。汽车卧铺是舍不得坐的,母亲每次去都是坐汽车硬座。
到我小学四年级时,市场建了固定的房子,妈妈终于有一个店了,不用每天把货拉回家了。妈妈去进货的那一周,我放学后会去守一会儿店,偶尔能卖掉一条裤子或者两双鞋子,妈妈回来后,都会表扬我。每次妈妈去进货,都会给我和姐姐带一些当时喀什没有的稀罕水果。我第一次吃橘子就是妈妈从乌鲁木齐带回去的。那时,觉得妈妈去了远处,能在饭馆里吃饭,还会带好吃的回来,好羡慕她。
我去南京读书后的一年暑假回来,妈妈在乌鲁木齐接我,我和她一起进货才看见生活的真实模样。我随着妈妈奔走在长江,群众饭店,军区招待所,新华等几个大的批发市场之间。昏暗的走廊,逼仄的房间,货物一直堆到天花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母亲却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里面不停地转。挑货、砍价、拿尺码,拎着厚厚一叠衣物继续往前挤。我只跟了一个小时就腰酸腿痛,她却要一直走到天黑市场关门。要在2-3天内,将所有的货物采购齐。多待一天,会多一天的开销,也会少营业一天。一个市场采购下来,打包的蛇皮袋将近一人高。有时,货物稍微少一点,妈妈舍不得请背夫,就自己背回旅馆。
每天傍晚,要把一天的采购全部掏出来重新打包,因为回去的运费是按包的数量算。要把所有的货物塞瓷实,尽可能一个包多装些货。2-3天的进货结束,妈妈和司机合力将几乎一人高的超巨大包塞进客车行李舱时,我眼里的妈妈像个英雄,领着她的小兵从战场得胜归来,威风凛凛。但实际上,此刻她已经疲乏到了极点。
我结婚后,将母亲接到乌鲁木齐医院做身体检查,母亲才知道自己早已得了高血压、糖尿病,还有严重的冠心病。至于什么时候得的,她茫然无知。仔细回忆,想起摆服装摊进货时,常觉得很累,有时心口疼,有时头晕。她都以为就是累着了,咬咬牙,挺一挺就过去了。
我和姐姐陆续工作成家后,母亲也干不动了。父亲母亲都住进了泽普姐姐家,和姐姐一起生活。我开始在自己的事业道路上奔跑,在“忙”与“茫”间挣扎,除了春节回家看看妈,给妈过个生日,无暇顾及更多。我总以为母亲是钢铁打的,她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核反应堆,等我忙完了这一阵,等我再多挣点钱,再好好孝顺她。直到有一天,回头才猛然发现,那个能扛起暖气包的女人,背已经直不起来了。”
2017年春节,妈念叨自己老了,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看大海。我突然意识到不能再等了。那时,我已经离开了体制内,有了自己可以掌控的时间,收入也越来越好。
我向学生请了一周假,带妈妈飞到三亚,租了车,住进了带泳池的豪华度假酒店。在海滩,妈妈兴奋地像个小孩子,坐快艇,出海去海底看鱼,光着脚在水里奔跑……阳光下,妈妈笑盈盈的,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光。那一刻,我的努力奋斗,有了具象的价值。
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中青年养育我们的时期,透支太狠。她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有时会连回家的路也找不见。
22年5月16日,姐姐说,母亲脑梗,在医院抢救。当我出现在病床前时,母亲已经清醒,她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才来!她以为她要见不到她最疼爱的小女儿了。彼时,那个曾经能搬运生铁暖气包、扛动一人高大麻袋的母亲,能动的只有嘴唇,和右手食指。我停掉了所有的课,接管了母亲的一切。喂饭,大小便擦拭,擦身,按摩……
度过急性期后,我带着瘫痪的母亲回到乌鲁木齐住进了康复医院开始做康复训练。从只能动动手指,到能坐着,能扶着床栏杆站起来,再到扶着栏杆走几步。妈妈像个小婴儿,重新开始学习人的基本独立技能。但这次,比幼年学习要艰难得多。我永远也无法知道,“坐稳”这个动作,母亲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我永远也无法知道,做完一天的康复训练,稍作休息后,母亲又催着我带她去走廊练走路时,心里要下多大的决心。
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地回到母亲脸上,6月29日,心衰再次袭击了母亲,BNP一万多,心跳180降不下来。我和母亲一起住进了CCU。医生尝试了几种治疗方案,心跳速度都降不下来,180的心跳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直到电复律后,心跳才降到正常值。看到心跳正常了,我才长舒一口气,躺在陪床上,嘴里对护士说:你们给我妈翻身时喊我,话没说完,人已经睡着了。刚进CCU时,我不同意给母亲上导尿管,心疼她太受罪了。但带来的纸尿裤很快就用光了,那时,疫情封控,物资匮乏,一时买不到纸尿裤,而母亲又寸步不能离人,我只好同意插导尿管。
在CCU住了十几天后,母亲要求回家。她带着胃管回到了家,在家住了12天。正值暑假,姐姐也来到乌鲁木齐照料妈妈。这12天,在我的记忆中,是难得的平静、祥和。每天上午姐姐都用轮椅推着妈妈去小区里散步,在护工的帮助下,让她扶着健身器材的杆练习站。下午康复师到家里来帮她做训练,傍晚我下课回来,会再次推她散步。我和姐姐陪着她,说着小时候的趣事。那时,妈妈已经不能说话了,但她还会笑。说着说着,妈妈笑了,我们姐妹俩拼命忍住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7月21日,母亲再次入院,这一次,是脑出血。一周后转入ICU。医生推着病床在楼道里奔跑,我和姐姐扶着床栏杆一起跑。送进ICU的大门,护士接过床就推去抢救了。此后很多很多天,我都懊悔,没有再好好看看妈妈一眼,对她说一句:妈妈加油,我们等着你!22年夏天,乌鲁木齐正是疫情管控最严格的时期,医院也封闭管理,只允许留一人。我和姐姐都希望留下来,守着妈妈,哪怕隔着ICU厚厚的墙壁。姐姐抢不过我。
在ICU门前地板上躺着的那些夜晚,我反反复复地想着这句话,我相信,妈妈是听到了的。在与死神持久地较劲拔河后,开始一点点向人间倾斜。到九月中旬,生命体征稳定了,医生对我说,你母亲的生命力太顽强了,可以撤掉深镇静药物了。几天的药物代谢期过后,妈妈还是没有醒过来。我们想了很多办法,请名医开的药枕方,护士帮我们把在她耳边循环播放全家人呼唤她的语音,还有四川老家亲人们用乡音的呼唤。我甚至还写了两首诗在心里默念给她,呼唤她。
妈妈太累了,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一个觉。开小店时,一年364天风雨无阻开门,大年初一休息一天,还要早早起来给我们煮汤圆。当她终于舍得躺下不想醒来时,我们却又那么迫切地想唤醒她。
一周后,妈妈终于醒了过来,恢复了些意识。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时,9月25日病情再次急转直下。这一次,医生再也无能为力。
母亲一定是太累太累了。虽然我家离医院只有一站路,但因为当时的现实困难,只有我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她面容安详,双目微闭,她是在平静中离开这个世界的,她是无憾的。母亲一生辛劳,年轻时的人生选择让她不能再当教师,是她深深的遗憾。她的遗憾,两个女儿替她完成了,两个女儿都是深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母亲去世后,很长时间,我都在反复问自己:母亲在ICU里两个月,我始终不肯放手,让她受了那么多苦,是不是太自私?一位ICU医生安慰了我:在ICU里,她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深镇静或浅镇静中,是没有痛苦的感觉的。
后来,有一天,我想明白了,不再纠结了。母亲的一生,展现出极为顽强的生命力,自5月16日第一次脑梗起,她一次次被打倒,但又挣扎着顽强地爬起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当她在ICU内,自己无法做主的时候,作为儿女,凭什么替她做出放弃的选择?因为我是懂她的,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我绝不放手。我相信自己没做错。
我从14岁离家外出求学,从此与母亲相隔两地,中间母亲虽短暂来我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但终是聚少离多。做儿女的孝道,都是姐姐替我尽的。最后的那点时光,母亲很努力、很努力地,争取着时间,让我在病房里陪了她两个月,又在ICU门外守了两个月,使我感觉为母亲做了点什么,消减了一点点愧疚。但那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是永远也无法消除的。
现在,我依然站在讲台上,偶尔看着台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会有一阵恍惚。我想,如果1967年那个23岁的四川姑娘没有逃婚,如果她安稳地留在了那个乡村小学,大概也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吧。命运剥夺了她站上讲台的权利,却让她用一生的辛劳做教案,把我和姐姐托举到了这里。
妈妈会透过我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她当年被迫放弃的梦想,正由我和姐姐替她热烈地续写着。她未曾经历过的、闪闪发光的人生,我们会替她过好。
妈妈,你辛苦了一辈子,这次就安稳地睡吧。往后的初四,我们依然会聚在一起,聊你的传奇,聊你的坚韧。你留给我们的那份顽强与温暖,足够我们余生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