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经过:
天津三岔口有一座西洋教堂,是1869由法国传教士建的。法国人叫“圣母得胜堂”,中国人则叫它“望海楼教堂”。
说来也巧,就在这座教堂落成之后的第二年1870,河北一带出现了严重的旱灾。有些人把法国教堂建立和天旱不雨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百姓认为,洋人的教堂尖顶如同利剑一样,直刺苍穹,老天爷当然要生气了。
就在这时,与教堂隔河相望,有一座法国修女建的慈善机构,叫“育婴堂”,里面收养了很多弃婴。1870年春夏之交,就在干旱越来越严重的时候,育婴堂内暴发了传染病,三四十名儿童接连死亡。
按理来说,修女们来中国从事慈善事业,收养无家可归的弃婴,看起来是一件大好事,但是她们的活动却受到了众多中国人的怀疑。中国有一句俗语:“无利不起早。”为什么这些洋人要万里迢迢,跑到中国来大施慈悲?其中是不是包藏着什么祸心?
当时一个叫武兰珍的人迷拐了一个少年,被抓后经审问,说是教堂的人指使他做的这件事,迷拐中国人挖心用来作药,有了人证后,从此民情激愤。
此后士绅集会,书院停课,反洋教情绪高涨。很多人跑到育婴堂和教堂门口喧闹,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天津的外国人个个心惊胆战。面对汹涌澎湃的民意,知县刘杰和知府张光藻认为事关重大,不敢轻举妄动,如何办理,应请示通商大臣崇厚决定。崇厚听取案情后,也感觉事情重大,如果不查明的话无法平息百姓的怒火。于是他派人与法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沟通,商定由人贩子与法国传教士公开对质。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多,天津官员带着“拐犯”武兰珍来到天主教堂。他们“遍传堂中之人,武兰珍并不认识”!,把教堂里的所有人一一传来,都看过了,也并没有找到王三这个人。而且关键是教堂的建筑结构与武兰珍供述并不相同。武兰珍说他进入过教堂,在哪里哪里与王三交接,然而堂内并无武兰珍所说的栅栏、天棚、门庭径路与犯供不符,该犯原供有席棚栅栏,而该堂并无所见,该犯亦未能指实”。显然他没有进过这里。
所谓迷拐传闻更是遭到神父谢福音的矢口否认。传教士谢福音说,教堂收养的都是弃婴,这是在做慈善事业,拐卖儿童与教堂毫无关系。
虽然中国官员对天主教印象恶劣,但很多人对神必谢福音今人并无恶感,这个人一贯谦逊诚恳,待人非常温和,樊国梁主教对他的评价是:“和于接人、智于处事,人皆乐与之游。”所以他的辩护很有说服力。事实上,教案发生后,天津知府张光藻跟朋友的信中说道:“谢福音不可能做这种事”
事情至此,可谓一无所获,官员们面面相觑,感觉案子无法再查下去了,此事只能不了了之。然而,已经激动起来的天津百姓却不想不了了之。得知对质消息,早已经有大批的民众前往望海楼教堂,围观的群众达到万余人。天津地方官员带着案犯离开之时,并没有向百姓解释教士的清白,也没有发表任何安抚性讲话。(我觉得这里是矛盾激化、误会没有消弭的重点)
因此官员们走了之后,情绪激动的群众仍然不愿散去,不少人围在天主堂门口,有一些人还前往附近的法国领事馆去找法国外交官们算账。下午两点钟,法国领事丰大业先生的窗户被人用石头砸坏。
驻扎在这里的法国领事丰大业,这一年四十一岁。他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暴烈外向、容易激动的人,又具有那个时期典型的驻华外交官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在与中国官员打交道时经常出言不逊。中国“暴民”威胁到自己,他感到无比愤怒。
丰大业来到三口通商大臣衙门,据崇厚的汇报,丰大业“脚踹仪门而入”,一见崇厚就出言不逊,破口大骂。崇厚满面赔笑,“告以有话细谈”,丰大业如同没听见,从身上拔出手枪,对着崇厚就开了一枪。“该领事置若罔闻,随取洋枪当面施放,幸未打中。”崇厚吓得马上跑到“后堂暂避”。
经过衙门里众巡捕的好言相劝,丰大业稍稍平静了一点,于是崇厚奓着胆子从后堂走出来,“复出相见”,丰大业一见,又“大肆咆哮”,说:“尔百姓在天主堂门外滋闹,因何不亲往弹压?我定与尔不依。” 并且表示要去亲自弹压。
崇厚向他通报了“民情汹涌,街市聚集水火会已有数千人,劝令不可出去,恐有不虞”,天津有个“水会”,是一个民间组织,专为救火而设,不同的火会和志愿队(义民)都由士绅担任其首领,这些名字登记在衙门中。”他们也参与维持治安,急公好义,保卫乡里。这次听说中国大臣被法国人打了,绅士们不约而同鸣起水会铜锣,积愤已久的水会会众满面怒容,手执刀枪,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齐集三口通商太臣衙门门外。
因此崇厚让丰大业不要此时出去。据说丰大业的反应是不屑一顾:“尔怕百姓,我不怕尔中国百姓。”怒气冲冲,手持刀枪而出。
丰大业来到教堂前面的浮桥,恰与前来处理聚众事件的天津知县刘杰迎面相遇。二人开始对话。法方资料说,丰大业要平息暴民,知县答说:“这不是我的事。”于是,丰大业拔出手枪向刘杰开枪,打伤了他的随从。
中国民众压抑多日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于是人们的愤怒再也无法忍耐,如潮水决堤般迸发出来,一齐动手将丰大业、西蒙(丰大业秘书)打死,丰大业登时倒毙。据说两个人死得很惨。
接着,愤怒的人们又冲向教堂,把谢福音还有另外一名神父杀了,前后共打死外国人20名,这就是有名的“天津教案”
以上内容均来源于张宏杰著作《曾国藩传》第十六章,我只是适当归纳删减。
这个事情发生之后,那趾高气扬的“洋大人”当然就不乐意了,法国直接把军舰开过来了,要求清政府给个说法,于是慈禧让曾国藩来查办此案。当时曾国藩的幕僚和学生都一致反对他接管此案,认为曾国藩一生的威望在此一行,稍有不慎,千古无底。就是说这件事不论怎么处理,都难以让各方满意自己的一世英名很有可能毁在此案上。因为在晚清以来,有一个规律性现象,就是在对外交往中,凡事主张强硬,甚至主张“蛮不讲理”的人,通常都会获得民众的热烈欢呼,被称为“民族英雄”,只要向洋人妥协讲理的,几乎都会被骂卖国、汉奸。我觉得他好难啊,成功镇压太平天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绩,已经位极人臣,官拜直隶总督、两江都督,而且自己也不是负责涉外的,当时身体疾病,完全可以不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因为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是可以预料到这件事情的结果和走向的。但他担心自己不去,放眼全国,无人能去,为了避免事情更加恶化,引起战争。于是我笔注「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曾国藩接手后,他查明挖眼剖心纯属谣言(就是说法国人确实被冤枉了),但为避免开战、委曲求全,采取妥协方案:处死民众18人,流放25人,将天津地方官员革职流放,赔偿各国白银五十余万两,并派官员赴法国道歉。此事让曾国藩一世清名尽毁,被朝野上下痛骂为卖国,声望跌至谷底,也成为晚清中外冲突与外交屈辱的典型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