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就爬起来了。
路过一堵花墙。橙色的,密密麻麻的,像谁把朝霞钉在了墙上。我穿了身白,露肩的小上衣,阔腿的镂空裤,背了个编织包。朋友说我像去度假的,我说我像是去结婚的。哈哈。
站在花下面拍照的时候,路过一个大妈看了我两眼。
那眼神我熟——“这姑娘挺会打扮啊”。潜台词我都替她翻译好了:年轻,好看,会拍照,私生活肯定很丰富吧。是不是要去约会?男朋友是不是很多?
丰富个鬼。
拍完这几张我就钻进旁边的咖啡馆了。包里掏出来的不是口红,是个皱巴巴的手账本。暑假了,改什么教案啊,我又不是工作狂。点了一杯冰美式,开始随手涂涂画画。今天风什么形状,花墙的橙色有几种层次,昨天做的梦很离谱——全往上写。
有时候真觉得“美女老师”这四个字是个诅咒。
你长得好看一点,连去菜市场买葱,老板都要多看你两眼,仿佛长得好看的人不会砍价似的。你穿件露肩的衣服,周围人脑子里已经编完一部电视剧了——女主角年轻漂亮,周旋在多个男人之间,白天教书晚上蹦迪,周末不是喝酒就是嗨。
打住。
我的周末:周六早上睡到自然醒,十点半。起来煮个面,刷会儿短视频,下午去咖啡馆改教案。周日洗床单,拖地,给绿萝浇水,晚上郁闷假期怎么过得这么快。丰富吗?丰富得我想哭。
野花?
我见过真正的野花,长在路边,谁都能摘一把。我不是。我是那种种在花盆里的,需要浇水、晒太阳、小心伺候的——娇气,但正经。我盛开是为了自己好看,不是为了给谁摘。
说到花,这堵花墙真的太好看了。橙色的,像喇叭,一朵挨着一朵,热闹得要命。我摘了一朵别在耳朵上,拍完照又插回树下了。不是我素质高,是我怕虫子。真的,花茎上有个小黑虫,我手一抖就扔了。
思绪又飘了。
想起以前有次家长会后,有个爸爸加了我微信。通过后第一句话:“老师你真人比照片好看。”我回了个谢谢表情包。第二句话:“老师你平时喜欢去哪玩?”我没回。第三句话:“老师你男朋友做什么的?”我把他删了。不是,大哥,我是你孩子老师,不是相亲对象。这种算不算骚扰?算吧。但我不敢说,说了就是“这老师太敏感”“这老师想太多”。
美女老师的原罪就是:你存在,就是一种勾引。
荒谬。
我私生活简单到什么程度?简单到我妈都着急。她说你二十五了,怎么不谈恋爱。我说我以前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回家——哦不对,现在暑假,我根本不出门。我谈恋爱?我和谁谈?和教案谈?和绿萝谈?和永远写不完的碎碎念谈?
咖啡馆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人很温柔。我坐在这里,像个文艺片女主角。但我在干的事是:在手账本上画了一个歪嘴的苹果,旁边写“今天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刘海,但没吹乱我的心”。把自己逗笑了。
旁边桌两个女生在聊八卦,说哪个网红又换男朋友了。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觉得好遥远。那种生活。那种混乱的、刺激的、充满戏剧性的生活。不属于我。我的戏剧性在于:今天绿萝居然长新叶了。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就是我的生活。
没有灯红酒绿,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凌晨三点的酒吧。有的是早上七点半的花墙,十点半的冰美式,下午三点的手账本,和晚上十点的失眠。我拍照,我穿好看的衣服,我把自己别在耳朵上像朵花——但这不代表我是野花。
我是鲜花。
盛开得堂堂正正,香气是干净的,根是扎在土里的。你可以欣赏,可以拍照,可以路过时说一句“这花真好看”。但别伸手,别采摘,别想着把我带回家插在你们家的花瓶里。
我不属于任何人。
早晨的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我手背上。我合上写满废话的手账本,喝掉最后一口冰美式。花墙还在外面盛开着,橙色的,热烈的,不管有没有人看都在开。
我也是。
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我都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