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仁慈堂教案的原始记录

福州仁慈堂位于南门外斗中街澳尾巷，大约在如今儿童医院附近，系由西班牙、法国天主教传教士在清道光年间联合创办，素来收养女婴。因官立育婴堂需实行调查，确系贫穷，方肯收领，又办事人员从中留难，遂有名无实。故仁慈堂收养婴孩之数目，驾福州官立育婴堂之上。1927年，何应钦率北伐军入闽时，福州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仁慈堂教案”。查阅当年报纸，有助于了解其真相。当然，报纸报道也并非完全可信，但可作重要参考，其中需注意一个核心问题，即是否人为残害婴幼儿，比如烹煮，此为当时关注之焦点。

起因

北伐军入闽后，福州城内群情激昂，掀起大革命浪潮，福州学生联合会庆祝北伐，开展反基督大游行，以有政府为后盾，民众亦更畅所欲为。三坊七巷旁之水流湾雅道巷有丁姓祖宅，我老师的母亲人称丁大少奶，因夫去世，与墓主有联系，得知一挑尸事，遂决定予以揭露。1927年1月14日，联合相关群众在西湖附近发现一位名叫江依四的挑担人，当场截获死婴10具。据江供称，系居澳尾巷人，年三十八岁，为仁慈堂担任偷埋死孩，已十余年，每月至少埋八九次，每次均十余孩。

仁慈堂既无限制的收养婴孩，投者日多，以不充分之牛乳膏冲开水，乳养不能周到，致十有九死。该堂在福州西北门外丞相坑一带（即如今马鞍山、郊野公园）买有山地数座，开有深坑，上附铁网，专为投埋死孩之用。乡人虽明知其情，以洋人势力可畏，只得置而不问。丁妇闻后，顿生悲悯之心，转告其友现在省党部妇女运动委员会之邱念晶女士，即由丁邱为发起人，约学生会及党中人士，设法破获，交于官方。

验尸情况：据当年报纸，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有残害疑点，但水平与设备有限未敢妄下结论；一种说法是医师宣告致死之因系入堂后饥寒交迫、后天失调，绝非伤害致死，法院检验亦与医师吻合，但群众不允辱之，相关人员又否认检验结果。此案后经军法审理，司法机关不再过问，未查阅到结论，似为谜案一桩。

教案由两个层面构成

福州仁慈堂教案，不仅死婴，还引发城内骚乱。趁火打劫者，有原驻军、流氓地痞，以及少部分激进学生。除仁慈堂被多方捣毁，花巷尚友堂也遭遇劫抢；青年会的电影机和钢琴等亦被人搬去，洋菜厅之碗碟及其他物件，可携去者，则携去之，不能携去者，则捣毁之。侯官县前华英女学，系英国教会所办，军队闯入时，抢劫物件之外，女学生穿有皮夹袄，或戴金器者，则强行剥夺之。该校洋女教员，一说系校长一两人，除衣服被剥外，并用草索，拉出校下游街。安立间会英教士巴某，年已六十余，平日多脚踏车而行，亦被军队殴打，剥去衣服，只剩贴身汗衫一袭。又一部分军队，翻墙进入格致书院，对主理裨益智宅抢掠，恰逢巡查队赶到，当场擒获四人枪决。南门兜基督教医院（系中国人办的），太平街圣教医院，柴井医院，黄巷萃贤堂，安泰桥下宣道堂等堂，摔毁抢掠，概被波及。

至于国民党反动派枪杀捣毁仁慈堂的十多名无辜百姓之事，当年报纸未报道仁慈堂有死伤发生，而是北伐军总指挥何应钦闻讯后，沿街张贴“无故扰乱治案，拿获枪毙”，在南台法大旅馆拿获并击毙数名聚议闹匪等。其实，当时仍在国共合作期，尚未有国民党反动派的称法。

申辩宣言

《益世报》1927-01-27刊登《福州仁慈堂西班牙女修士被冤辩诉宣言》，摘录如下：

1、民间历来重男轻女，溺死、抛弃女婴的陋习始终没能根除。。。仁慈堂开办、修女收容孤女，本是为这些走投无路的孩童寻一条生路；但教堂经费有限，能收容的孩童数量有限，长大的女童也各有安置办法，本是有据可查的事实。

2、仁慈堂自清道光年间开办至今数十年，同类污蔑早已反复辩驳过无数次；教堂地处福州城内繁华地段，众目睽睽之下，绝不可能做残害孩童的不法勾当。堂内乳母、雇工全部聘用本地福州人，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皮底下。修女向来以慈善为本抚育孩童，从古至今从未有残害孩童的实据；若真有残害幼儿的恶行，根本不可能瞒住全城百姓，教育界、百姓都会第一时间出面揭发。

3、堂内常年抚育上百名孩童，一年四季悉心照料；孩童但凡生病，立刻延请医生诊治、免费给药，从不吝惜开销。至于夭折孩童的遗体残缺，更不存在人为残害的嫌疑。这些弃婴本就是贫苦百姓遗弃，先天体弱、底子极差，冷热风霜极易染病；一两岁幼儿没有免疫力，再遇上瘟疫流行，接连夭折是自然生理规律，绝非人为虐待致死。

4、孩童夭折之后，教堂立刻雇佣土工挑选坟地规范下葬，每一座坟墓都编号立碑标记，绝不会随意丢弃荒郊，更没有偷偷掩埋、藏匿尸体的行为。这次江秀清带人挖掘的坟墓，大多是数年之前病逝孩童的墓地，年代久远棺木腐朽，骨骼散乱只是水土侵蚀造成，绝非人为刨割、残害孩童肢体。如果仁慈堂真的刻意残害婴孩，数十年间地方乡绅、官府官员多次上门查验，不可能从来没有发现任何施暴痕迹。

5、特此刊发这份辩诉宣言，讲明全部实情。恳请地方长官、公正乡绅细致实地勘察，调取教堂数十年的收养名册、医药开销、安葬登记档案，实地核对墓地骸骨，秉公分辨是非，不要让慈善机构蒙受无妄冤屈；如此，堂内数百名孤儿得以安稳生存，远道来华的修女也将万分感激。

死亡率问题

根据《福州民政志》，其介绍华林坊的“育婴堂”，1950年收容的1221名婴儿中，死亡1148名，死亡率高达93.5%。此“育婴堂”为官方性质，依然有如此之高的死亡率，那么“仁慈堂”的情况便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