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净诸业障菩萨在大众中,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匝,长跪叉手而白佛言。】
辩音菩萨请法完毕后,法会上第九位提问的净诸业障菩萨从座而起,先顶礼佛足,再绕佛三匝,最后长跪合掌,以清净的身口意请佛开示。
众生因迷惑而造业,又因造业而受报。报由业感,业由惑造。所谓“净诸业障”,指菩萨欲令惑障、业障、报障三种障碍悉皆清净,须断无明妄惑,除灭四相,方能业根清净,无碍显发自性本具的一切功德。净诸业障菩萨名号中暗含的表法深意,与本章宣说的法义相契,故而此处是由这位法身大士发起提问。
【大悲世尊,为我等辈广说如是不思议事,一切如来因地行相,令诸大众得未曾有,睹见调御,历恒沙劫勤苦境界,一切功用,犹如一念,我等菩萨深自庆慰。】
大慈大悲的世尊,您为我们详细演说了二十五种不可思议的观修方法,这是一切如来在因地时都曾走过的修学路线。这些内容我们本来闻所未闻,今由佛说,让我们仿佛看到了世尊历经恒河沙劫,难行能行,精进勤苦的诸般情景。世尊广度众生的一切功德妙用,也如一念之间得以亲睹。我等菩萨,何其庆幸欣慰!
“调御”,调伏、驾驭。调御丈夫是佛的十种名号之一,喻指佛以大智慧力,善巧调伏刚强难化的众生,令其解脱一切烦恼。
“一切功用,犹如一念。”“功用”即功德妙用。二十五种定轮虽有观行之相的差异,而究其义理不离圆觉;诸佛生生世世普度众生,各种勤苦境界犹如琉璃瓶内所装的芥子,一眼即见,一念备知,皆现于心。
【世尊,若此觉心本性清净,因何染污,使诸众生迷闷不入,唯愿如来广为我等,开悟法性,令此大众及末世众生,作将来眼。】
世尊,既然诸佛和众生同具本来清净的圆觉妙心,那么它是因何染污,使得众生不能觉悟通达,无法契入本觉的?惟愿如来不舍大悲,广为大众详细开示如何悟入法性,以令当下闻法的菩萨以及末世发心的众生辗转相传,永不迷闷,开正法眼。
“因何染污”,佛在上一章曾说:“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依于未觉幻力修习。”未觉即是不觉,不觉则必然有染,这便是净诸业障菩萨发问的缘起。既然清净觉性本来都有,非修所得,可是圣凡相比,天地悬殊,到底是如何染著,导致众生迷而不觉,闷而不通的呢?“迷闷”,迷即不觉悟,闷是不通透。
“开悟法性”,本经之前一直都在说“觉性”,可是这段却用了“法性”。法性者,诸法之实性。宗密大师在《圆觉经大疏》中说,“若直谈本体,则名觉性,若推穷诸法,皆无自体,同于一性,即名法性。”大师的意思是说,觉性是建立在“体相用”之本体上演说,法性是建立在宇宙万法、一切幻相的基础上演说。简言之,觉性是依于体直接说“性”,法性是依于相推说其“性”。佛在本章开示破除四相、融通诸法,乃是于法说性,故而用了“法性”一词。
“作将来眼”,有眼睛才能看得清楚,辨明方向。“将来眼”,指在末世引导众生不离菩提之路的正知正见。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净诸业障菩萨说完这番话,虔诚礼佛,五体投地,如是三次,表达求法的真诚恭敬。
【尔时,世尊告净诸业障菩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为诸大众及末世众生,咨问如来如是方便。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于此当下,世尊重复赞叹净诸业障菩萨:“很好!很好!善男子,你能代诸菩萨及末世众生,询问如何以权巧方便的智慧悟入圆觉,请你们一心谛听,我将为你们演说。
【时净诸业障菩萨奉教欢喜,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此时,净诸业障菩萨及闻法大众因佛“许以当说”,欢喜踊跃,摄耳聆听,寂然无声。
【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妄想执有我、人、众生及与寿命,认四颠倒为实我体。】
善男子,一切众生无始以来迷惑颠倒,以妄想心执著于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命相,把这四种颠倒的知见当做真实,从而迷了本有的觉性。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最初的一念无明妄动,没有办法言明起始之相。众生迷真起妄,见有我、法可得,又妄上加妄,于一切境界中起分别执著,故有第六意识。“一切众生”,未能成就圆觉的人,包括六道凡夫、声闻缘觉以及菩萨。声闻缘觉不学大乘,不知有八识,以第六意识的妄心修行,纵然断见思烦恼,成就阿罗汉、辟支佛果,也并未识心达本,不能转八识成四智。
“妄想执有我、人、众生及与寿命。”六道凡夫迷于“识”,修行人迷于“智”。因为迷,故认假为真,在一切空花幻境中妄见妄执,爱憎取舍。众生对身心世界所生的四种颠倒认知,就是“我、人、众生、寿命”四相。《金刚经》里把迷识四相称为“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把迷智四相称为“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也有人把迷识四相解释为“粗相”,把迷智四相解释为“细相”,以“粗细”的差别,譬喻迷悟程度的不同,被相染著的轻重。
在粗相、迷识的四相中,众生因无始无明,妄认四大假合之身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之心为自心相,执著于五蕴幻妄的身心为自体,此为“我相”。见有与“我”不同的其他六道众生,此为“人相”。见五蕴身心有贫富、苦乐、盛衰等诸般变化状态,此为“众生相”。见从生到死,有生命现象的存在,这是“寿命相”。
在细相、迷智的四相中,“我相”指修行者虽然放下了虚妄的身心幻相,但执著于“我能修、能证、能悟”,这一虚妄的分别知见在《金刚经》里又名“我见”。“人相”,指放下“我能证悟”的见地后,又执著于“无我”,把所悟的境界当作真实,比如二乘人执著于“空”。执取“有所证悟”的见地,此为“人见”。细的“众生相”,指远离所悟的境界,放下人见后,还存着“能了”的心,有照了、亡掉“能所”的知见。细的寿者相,是在前三见全部灭除后,仍有一念极微细的“觉见”。这就如灭掉一切空花后,还再“见有虚空”。佛说,“如来藏中无起灭故,无知见故”,一切妄见悉皆寂灭,能所双亡、有无俱遣,如此才算四相除灭。
“认四颠倒为实我体”,真我是本自具足的妙圆觉心,众生因为无明,把真我迷掉,执著于五蕴身心的假我为实有,从而有了我相、人相、众生相、寿命相这四种颠倒的认知。
【由此便生憎爱二境,于虚妄体重执虚妄,二妄相依,生妄业道。有妄业故,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槃。】
因为有了虚妄的我相,于是在遇境逢缘时,若境缘顺意便生贪爱,若境缘违逆便生嗔憎。我相本来就是虚妄的,以虚妄的我相复生虚妄的分别执著,有了我执,这便是“起惑”。起惑就会造业,继而便有了虚妄的业相,有了虚妄的苦乐之报、虚妄的生死轮回。有人厌离生死流转,复依虚妄的分别心,设立了一个与生死相对立的概念,名之为不生不灭的“涅槃”,这便是二乘人妄见有“涅槃”。
“由此便生憎爱二境。”一切境缘俱如空花,本无好丑,众生以分别执著,把虚妄的尘境分为二类:顺合我意者生贪爱,违逆我意者生嗔憎。
“于虚妄体重执虚妄。”四大假合之身和六尘缘影之心的“我相”本就虚妄,又以我相对身心之外的虚妄境缘分别执著,这是妄上加妄,就如依托空花欲结空果。
“二妄相依,生妄业道。”我相、我执这两种虚妄心相互依存,因贪爱执取、嗔恚厌憎而造杀盗淫妄等诸般罪业,从而以虚妄的业因,感得虚妄的业果。
“有妄业故,妄见流转。”有了虚妄的业相,也就有了虚妄的分段生死和变异生死。众生流转其中,惑障、业障、报障三种障碍相续不断,只要不能离相离念,就无法回归一真寂灭的本心。
“厌流转者,妄见涅槃。”二乘人视三界如火宅,厌离生死,发心修道,息攀缘心,断见思惑。可他们执取偏空涅槃为真实之果,沉空滞寂,我执未除,四见未灭,故而不能彻底了脱变易生死,无法回归本无生灭的圆觉妙心。
六道凡夫迷识而生的粗相,是《金刚经》前半部分所讲的“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若能离此四相,即可了脱分断生死。声闻、缘觉、菩萨迷了本自具足、本来究竟的圆觉之智,因迷智而生的细相,是《金刚经》后半部分所说的“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圆觉经》所讲的四相和《金刚经》义理相同,凡圣双举,但因圆觉法会的闻法圣众皆是大菩萨,故而佛在本章重点讲的是“迷智四相”。
【由此不能入清净觉,非觉违拒诸能入者,有诸能入,非觉入故,是故动念及与息念,皆归迷闷。】
由于如上所说的妄认有我、妄执四相,使得众生纵离六道,复堕二乘,不能回归清净本觉。并非是圆觉净性有所违拒,觉性本无出入,入与不入与觉性无关。如果认为有能入、可入的觉性,就已经不觉。因此,无论是凡夫起心动念,以妄心造业,还是二乘人平息妄念,沉空滞寂,都是以四相染污真性,故而于圆觉本心迷不能觉,闷不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