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在资阳名师工作室的带领下,我们开始共读《从草根教师到人民教育家——于漪传》。作为一名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老师,我翻开书时,本是抱着“向名师学几招”的心思。没想到,读着读着,却读出了一身冷汗,也读出了一腔温热。
书中有一个特别不起眼、却让我心头一颤的细节。于漪老师备一节课,要花两三个晚上。她的备课本上,不只是教学流程,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每一个学生的“预判”——这个字哪个学生可能读错,这个问题哪个孩子会怎么回答,那个内向的孩子可以给他设计一个什么样的问题让他也能举手……有人问她:“这样备课不累吗?”她说:“我在备学生。”就这么四个字,像一记闷锤敲在我心上。
不瞒您说,很多时候,我备课习惯了“网上淘”。打开电脑,某某课件网、某某名师资源库,输入“三年级《荷花》教案”,一键下载,稍作修改,打印出来,就是我的“精心准备”。课堂上,我就照着PPT一页页点过去——识字、朗读、段落分析、小练笔,环节齐全,时间精准,自我感觉还挺“专业”。
我们三年级正是从低段向中段过渡的关键期,学生开始写段、写篇,阅读也从“读通”走向“读懂”。可我呢?我拿着网上的教案,把“比喻句”“总分结构”一个个抛给学生,却没有想过:班里那个总是不举手的小轩,他听懂了吗?那个每次写作文都憋不出三句话的瑶瑶,她需要什么样的台阶?
网络时代,我们老师太容易“偷懒”了。指尖一点,海量资源涌来。我们忙着“借鉴”“整合”,却忘了最该“备”的,不是教案,是坐在教室里的那四五十个不一样的孩子。于漪老师的“笨功夫”,恰恰是我们这代年轻教师最缺的“真功夫”。
痛定思痛,我开始尝试改变。以三年级下册《赵州桥》一课为例,我进行了如下改进设计:
第一,前置学情调研。 课前通过课堂观察和个别访谈,我发现班级学生对于“拱形设计”“承重”等建筑概念存在认知困难,但同时有近三分之一的学生对“古代工匠怎样造桥”有浓厚兴趣。据此,我调整教学目标:将“理解赵州桥设计特点”的难点拆解为“观察图片→动手折纸模拟拱形→联系生活找类似结构”三个阶梯式活动。
第二,分层问题设计。 针对学困生,我预设了“桥上有哪几个部分”等提取信息类问题;针对学优生,设计“为什么说赵州桥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等分析评价类问题。每一类问题都标注了预计提问的学生名单。
第三,课堂弹性留白。 打破原先“满堂问”“满堂灌”的节奏,在讲解“创举”一词时,特意留出3分钟让学生小组讨论“生活中还有什么可以称为创举”,并允许学生用画图、表演等多元方式表达理解。
第四,课后追踪反馈。 用便利贴收集学生“今天最不懂的一个问题”,第二天课前用5分钟集中回应。连续三周实践下来,课堂沉默率下降了约40%,学生作业中出现了更多个性化的真实表达。
专业化改进的核心,不是技术叠加,而是把“教”的逻辑让位于“学”的逻辑。
那天傍晚,我改完最后一本作文,看见小轩在本子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老师,今天你让我回答了那个问题,我好高兴。”我突然鼻子一酸。于漪先生说:“课比天大。”我以前不懂,以为是要把课设计得多么完美。现在我懂了——课之所以“大”,是因为每一堂课里,都坐着几十个正在长大的灵魂。我讲的一个词、一个眼神、一次提问,都可能成为某个孩子这一天、这一年的光亮,也可能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
我们这代年轻教师,不缺学历,不缺资源,不缺理念。我们缺的,是于漪老师那颗“把每一个学生都放在心上”的心。网络可以给我们无数教案,给不了我们面对面的共情;AI可以批改作文,批改不了孩子心里的委屈与期待。
我愿意从今天起,放下手机里的“名师课件”,拿起一支笔,像于漪老师那样,在我的备课本上,写下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写下他们的可能、他们的困难、他们的闪光点。
一辈子做教师,一辈子学做教师。学的不只是教法,更是如何看见人、懂得人、成就人。
这是于漪先生给我的光。我也愿成为一束微光,照亮讲台下那几十双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