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个一心想入组织、刻意陷害我的学生,因为动机不纯,后来没能获批,也没能得到教委重用提拔,只在三湾小学当了个教研组长的闲差事。可就算手里只有这么一丁点权力,他依旧不肯放过我,想方设法处处与我作对。有一天傍晚,学校组织开教研会,他提议所有人把语文、算术的备课笔记全都拿出来传阅交流,说是互相借鉴、取长补短。他轮到翻看我的算术教案时,看得格外仔细,还悄悄拿出些纸片,一笔一画摘抄下来。没过一会儿,教研组长的语文备课簿传到我手上,我也认真翻看。其余老师的笔记递过来,我草草看上两眼,悄悄在上面做好细微标记,便转手传给旁人,随后悠然自得坐在一旁端着陶瓷盅喝茶,等着看他要上演什么把戏。等到所有教案传阅完后,他站起身开口:“大家都说说看法,看看谁的备课笔记做得较好。”我率先起身发言,先主动检讨自己耕读班的算术笔记写得简略,故意看看他如何回答?另有两位老师心知内情,顺着我的话附和:“李老师耕读班的算术教案确实写得简单了些,以后不妨写详一点。”他俩有意这么说,是想着息事宁人,堵住那教研组长挑刺的舌头。可那个教研组长根本不来这一套,立刻当着大家开始找事:“你们看看,李果如此潦草简略的备课笔记,当真能够用来教课、指导学生吗?”话音刚落,他把刚才悄悄摘抄下来的备课内容,让每位老师再次传阅。一把拿过他放在桌上的语文备课本,当着大家翻开念出来:“蛇是经常看见的东西。”世间时常能见到的事物太多了,牛、马、猪、羊、鸡、鸭、猫、狗,田里的稻谷、秸秆,天上日月星辰,地上花草草木、小虫,哪一样不是平日里随处可见?单凭一句 “经常看见的东西”,就能笼统解释万事万物吗?到了农历九月,蛇就钻进洞里冬眠,整个秋冬时节根本看不见。教书讲究生动形象、条理清晰、用词准确,在座每一位老师都懂这个道理。我望着大家,全会场一片寂静,连地上偶尔蚂蚁爬动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教研组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倒想问问教研组长,你这份教案里的准确性,究竟体现在哪里?就算我的耕读班算术笔记写得简单,核心知识点一点没错,好比三加二等于五,准确无误,完全可以用来教课。我既要带高年级算术,还要兼顾耕读班复式教学班的语文算术功课,一天要赶五六份备课内容,任谁也没办法每一份都写得长篇大论。再说了,其他带耕读班的老师,压根就没写备课笔记,唯独揪着我一人挑剔,莫非这点内情你看不明白?’”树荫底下听了许久的青年忍不住出声:“你这番反驳真是痛快,太解气了!”大舅吧嗒一口烟,说道:“这人狂妄自大不知深浅,本就该好好教训他一番。”又一名老者接话:“当初那位中学校长,也被李老师辩驳得哑口无言。”“就跟当年教训体育老师一样,说得对方抬不起头,后连打手板的想法都不敢有。”堂舅子插嘴解释:“你来晚了,没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就是李老师上小学的时候,那体育老师蛮横不讲理,非要打他手心罚他,结果被李老师一番道理驳斥得哑口无言,结果一个板子都没敢落下。”散会后,大家转回各自的教研室,那名曾经我的学生、当时的教研组长,被我当众驳斥,憋得满脸通红,脖颈青筋暴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他素来在学校仗着出身优越目中无人,喜欢打压出身不好的老师,当时在场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也没人出言劝我就此罢休。一番对峙后,他被驳得哑口无言,难堪至极,只得慌忙调转话锋,生硬试图稳住场面:“经历四清运动,全体老师思想觉悟理当更进一步。”“往日备课要求宽松,有些人不撰写教案尚能容忍,现在上课,千万不能再抱着敷衍了事的态度去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