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作例研究,不是教案也不是论文,研究的是作业背后那件事

定西作例研究 · 定位课

定西这份作例研究，四个字卡住的人比想象的多。定西市教育局这份通知把理论依据单独做成一个附件，指向李政涛教授《活在课堂里》第 277 页。我把附件一那份模板和附件二那段依据对着看了半天，读出一件事：写不好的根子不在文笔，在定位。

附件二那段原文我不在这里抄，具体表述以通知原文和那本书为准。这一篇只做一件更实用的事：把“作例研究”的研究对象说清楚，再说清它跟教案、论文、作业设计这三样东西差在哪。定位一错，后面四千字全是白工。我见过的偏题稿，九成不是文字差，是方向从一开始就拐了。

名字里那个“例”字，指的是已经发生过的那一轮

先拆名字。“举例”里的“例”指的是实例，不是随手能借来的例子。这个区别听着小，落到稿子上很大。例子可以借，实例只能自己做。

你去别处看十份优秀的作业设计，能借来的是例子；你自己班上那一轮作业的批改记录，才算实例。前者不花时间，后者要花一整个单元的耐心。评委分不清你的文笔好坏，但分得清你有没有那一摞原始材料。

附件一模板的基本信息栏要填学段、学科、年级、教材版本。这四项并非走过场的表格，它们是在逼你把研究对象钉死到某一个年级、某一本教材、某一个单元上。填不出教材版本的人，多半还没想清自己研究的是哪一份作业。基本信息栏空着，后面三块全在飘。

再看四块内容的名字：作业设计、作业实施、问题分析、反思优化。四块全是对着一份作业说的，并非对着“作业设计这项工作”说的。这就是作例研究和一般教研文章的分水岭：它研究的单位是一份具体的作业，不是一个关于作业的观点。

这张表里，第二行是要紧的。“例”字一落实，你的稿子就不可能只写理念，因为理念不需要实例，实例必须带现场。带现场的稿子，字数会自己变多；不带现场的稿子，只能靠形容词凑。

我判断，这一层没想清的人会在两个地方露出来。一是标题起得很大，“浅谈小学语文作业的分层设计”，一看就是观点稿；二是基本信息栏填得含糊，年级写“中段”，教材版本空着。评委看不到你的具体现场，只能按观点稿给你打分。观点稿在匿名评审里很难往上走，因为它不依赖你做过什么，只依赖你想到了什么。

教案写的是教师的动作，作例研究写的是动作的后果

教案这个体裁，研究对象是教师。教学目标、重难点、教学过程、板书设计、作业布置，一路写下来，主角始终是讲台上那个人。它问的是“我准备怎么教”，答得再漂亮，也只是准备。

作例研究反过来，主角是学生和那份作业。它问的是“我把这份作业发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同一节课，教案写到下课就收笔，作例研究从下课才开始。起笔的位置不同，四千字写出来就是两个东西。

我见过太多从教案改过来的稿子，特征很好认。教学过程写了满满两页，从导入到小结一步不落；作业只在末尾出现一行，“布置课后练习第 3、4 题”。这样的稿子拿去参评，评委翻到实施那一块，看到的是课堂实录的续写，看不到学生。

“我设计了”这四个字出现得太密，就是教案的体温。并非说教案不好，教案是教师的日常刚需；问题是它回答的问题跟这次征集要的不是同一个。同一份材料，问错了问题，写得越细越偏。

还有一处更容易被忽略。教案里的“作业布置”通常是整节课的收尾动作，一两句话；作例研究里的作业是全部四千字的起点。起点变了，写法就得整体换，并非把教案扩写一遍。扩写的结果通常是一份更长的教案，字数翻倍，说服力没动。

教案腔还有一个变体，是把作业当成课堂的附属品。整篇的落点是“这节课我上得怎么样”，作业只是证明课上得好的一个附件。这类稿子的开头通常写“本节课是第几单元第几课”，结尾写“通过本节课的学习，学生掌握了……”。它整篇都在回答教学问题，没回答作业问题。评委要的恰恰是后者。

我建议你做一个动作：把旧教案里“教学过程”整段划掉，只看剩下的部分还剩多少。剩不到三百字，说明你手上根本没有作例研究的材料，只有一节课的流程记录。这个动作两分钟，能省你两周的瞎改。剩下三百字以上的老师，恭喜你，材料已经在手上了，缺的只是把它摊开写。

论文要的是结论，作例研究要的是过程

论文的骨架是摘要、关键词、文献综述、研究方法、结论、参考文献。它追求的是可推广的结论：这个做法在什么条件下、对哪类学生、有多大效果。这套骨架本身没问题，问题是它跟作例研究的落点相反。

作例研究不追求推广。它就写一份作业，在一个班，一轮实施，一次复盘。它要的是“这一轮我改对了哪一处”，而非“这个模式值得推广”。推广是别人的事，复盘是你自己的事。

论文腔还有一笔隐性代价，是字数。四千字的盘子，按论文的规格写，光背景、理论、结论三块就能吃掉两千。剩下两千要装四块内容的现场，根本装不下。你写的时候觉得每段都必要，交上去才发现没有一段是评委要的。这个账在动笔前就该算清。

写成论文的稿子，有三个特别好认的症状。前八百字在讲政策背景和理论依据，新课标、核心素养、双减一路铺过去，读到第九百字还没出现你的作业；结论段写得很大，“本研究表明，分层作业能有效提升……”，可你只有一个班的数据；全文找不到一句“我原来判断错了”。三条中一条，就是论文腔。

这张表里，开头一行和倒数第二行是要紧的。模板没有摘要栏，你写了摘要，等于用四百字告诉评委“我没看模板”；结论栏只给 400 字，你按论文的规格写，一定超。超字数在初评是程序性问题，连内容都轮不到被看。

我判断，论文腔在匿名评审里尤其吃亏。评委看不到你的单位、职称、教龄，只能从文本判断你是不是真做过一轮。论文腔的文本通篇在讲道理，不讲现场，评委读完记不住你班上任何一个学生，也就记不住你。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论文腔：把“研究”两个字理解成“要有理论高度”。于是每一块开头都先引一句专家话，四块引四句。四句引文加起来八百字，正好把实施那一块的字数挤掉。理论是用来给假设撑腰的，并非用来占版面的。

我不建议你把引文全删。留一句，放在设计依据那一栏，说清你这份作业的设计思路从哪儿来。剩下的三句换成你自己班上的观察，那正是评委想看的原创内容。

作业设计只是半成品，作例研究才是完整件

作业设计是计划书。它回答“我打算让学生做什么、为什么这么设计”。这份东西本身可以很好，好到能拿去当范本，但它仍然是半成品，因为计划不需要被验证。

作例研究是完整件。计划、执行、回收、复盘，一段不缺。通知把“作业设计”排在四块内容的前头，位置很靠前，但它的字数上限只有 1200 字，四块里它占不到三分之一，这个比例本身就在说它不是主角。

半成品和完整件之间，差的是那一步“回收”，并非字数多少。你把作业发下去、收上来、批完、数完，才算有了第二块内容；这一步没做，后面两块只能靠想。想出来的分析，评委一眼能闻出来。

这里要说清一个常见误解。有的老师以为把设计写细一点、把理论写深一点，就能补上后面缺的两块。补不上。后面两块的材料只能从学生那里来，不能从你脑子里来。设计写得再细，也只是把假设说得更清楚；假设再清楚，也变不成结论。

这条误解还有一个来源：很多老师参加过的教研评比，确实是按理论高度打分的。他把那套经验平移过来，先堆理论，再补现场。可这次的模板摆得很明白，四块内容里只有一块叫设计，其余三块全在讲实施和复盘。模板的比例就是评分的方向，它已经把答案写在字数上限里了。

我还想提醒一件事：半成品不等于废稿。你手上那份作业设计本身可能是好材料，问题在于它现在只有一个角。补另外两个角的成本，比从零写一份要低得多，因为费时的那一步你已经做过了。别把已经做完的部分扔掉重来，那是白扔。

真正的对象是作业、学生、教学这三者的相互牵动

说到这里，可以把研究对象讲准了。作例研究研究的并非作业本身，也并非学生本身，是三者之间的相互牵动。作业带着你的设计假设，学生用实际反应去验证这个假设，教学决定学生有没有条件做出这个反应。

三个角，任何一角空着，研究就塌。作业这一角空，你研究的是空气；学生这一角空，你研究的是自己的想象；教学这一角空，你研究的是一个脱离课堂的动作。三角是这套文本的承重墙，并非修辞上的装饰。

这张三角图，是我判断一份稿子能不能过初评时用的头一把尺。三角齐全的稿子，读起来有来有回；缺一角的稿子，读起来像独白。独白能读，只是不能被讨论。

反过来看，为什么很多人写不出错位？因为他在布置作业的时候，没有把假设说出口。心里想着“学生应该会”，没写下来，收上来也就没得比。假设不落纸，错位就永远抓不住。我一般会让老师先写一句话：这份作业里，我押的是哪三处学生会出错。三句话写完，稿子的骨架就有了。

定位错了，四块内容会自己长歪

定位这一层想清了，四块内容各自回答三角里的哪一问，也就清楚了。四块的分工在功能上，不在写法上：每一块负责三角里的一条边。这个分法一立，写作顺序反而可以自由调。

作业设计落笔在作业那一角，说的是你的假设。作业实施落笔在学生那一角，说的是实际发生了什么。问题分析落在两条边的错位上，说的是假设和实际差在哪。反思优化落笔在教学那一角，说的是下一轮你怎么调。四块合起来是三角的四次落笔，并非四个并列章节。

四块内容里，第三块更能看出定位对不对。它写的是错位，错位必须有两条边才能成立；只写一条边，就成了单方面表态。只写教师这一边，是检讨；只写学生这一边，是抱怨；两边都写，才是研究。

所以我不建议你从“怎么写这四块”入手。先答一个问题：这一轮作业里，我原来判断错的那一处是什么？答得出来，四块自己会长；答不出来，四块只能靠凑。凑出来的四块，格式再整齐，评委也读不出研究。

还有一个动作能立刻验证定位对不对：把四块内容的标题各写成一句问句。四句问句都能答上，定位就稳了。答不上的那一块，就是你稿子里撑不住的那一块。这个动作不用改一个字，先诊断。

还有一层要注意。四块之间是有先后的，但那个先后并非模板上的顺序。模板上的顺序是写作顺序，并非因果顺序。写作顺序可以调，因果顺序不能调。这个区分能救回很多“写完发现对不上”的稿子。

几个问题，两分钟分清你手上这份东西属于哪一类

不用通读全稿，问自己几个问题就够了。这些问题都指向同一件事：你的稿子里有没有一个真实发生过的现场。有现场，剩下的都是手艺问题；没现场，手艺再好也救不回来。

这张表里，第二问和第五问是硬筛子。第二问筛掉教案腔，第五问筛掉论文腔，两问都过，你手上就是作例研究。两问有一问不过，先别改字，先补材料。

我补一句操作上的提醒。这几个问题不要自己默答，写下来答。写在纸上，你会发现自己对“有没有数据”这件事的判断，比想象中松。默答容易过，写下来不容易过。

再补一个反向的判断。有的人稿子里数据齐全、日期齐全，看起来什么都有，可读下来还是不像研究。原因在于数据是散的：完成率在一个角落，错误分类在另一个角落，中间没有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散的数据是材料，串起来才算证据。串这根线的动作很简单，就是问一句“这组数说明了什么”。

我在这一行看得多，偏题稿有个共同的收尾动作：最后一段滑回“今后我将继续努力提升自身专业素养”。这句话没错，但它跟作例研究没关系，因为研究要的是下一轮的具体动作，并非态度表态。把这句话删掉，换成下一轮改哪一道题，稿子立刻不一样。删一句话的成本很低，收益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