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此文深切悼念我的老师 柴毓丽
一九八〇年至一九八三年,我在李俊中学读初中,柴毓丽老师是我的代数老师。我并不清楚柴老师祖籍是浙江还是江苏,只记得那时除了语文老师和物理老师是本地人,其余老师大多来自江浙一带。他们为何会来到偏远的宁夏农村中学教书,以我当时的年纪完全想不明白,只觉得这些老师十分了不起——他们知识渊博、讲课生动,衣着举止也透着一种江南的优雅。正是这样一群老师,从方方面面深深地吸引着我,使我在初中三年始终保持优异的成绩,并最终顺利考入银川师范学校。这一切,离不开他们的悉心教导。
柴老师对我的影响是终身性的,她不仅让我对数学学习始终保持着热情,还影响了我的职业生涯发展。
其中首要的一点,便是对学生良好学习习惯的培养。
那时,柴老师教我们代数,我是她的课代表,每天负责收发作业本。她要求前一天的作业必须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整齐地摆放在她办公桌上,不能迟交,也不能乱。作业本必须按学号排列,一号在上,整整齐齐,绝不能横七竖八、歪歪扭扭。这些要求我都一一做到,也因此连续三年担任她的课代表。
柴老师还要求作业本必须保持平整,不能卷边,卷角。有些同学做不到,她便让我把本子退回,整理好了再交。她批改作业极其仔细,每道题都会打勾或打叉,错题必须订正,一道也不能漏。谁的作业如果上次有错未改,一定会被她发现。因此,我每天早晨送去的作业,中午常会被退回几本——有的是未订正,有的是本子卷了边。这些本子须在放学前重新整理好,再次送交检查。老师如此认真,同学们自然也都不敢敷衍,一个个规规矩矩按她的要求来做。 其次,柴老师思维敏捷、教学语言干净利落、课堂节奏紧凑,教学扎实有效,这也深深影响了我。
柴老师的课堂,有一种独特的安静与张力。作为课代表,我每节课必被老师提问,这几乎成了她不成文的规矩。一个问题,若在几秒内未能答出,她并不责备我,只是用目光轻轻掠过,随即点出另一个同学的名字。直到准确回答出下一个问题,我才能坐下——柴老师不仅对我这样,对所有同学都一样。于是,代数课上无人敢走神,思维的弦始终紧绷着。那片刻的站立,不是惩罚,而是一种冷静的提醒:在这里,专注与快速反应同等重要。
柴老师上课时关注所有的学生,一节课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会被她问到。尤其是作业中出现过错误的学生100%会被她提问。因此,每节数学课前,教室总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翻书声、低语声,都是在为可能被点到的瞬间做准备。这课前复习的习惯,因为她的严谨而成为同学们日常的学习习惯。
她讲课也格外清晰,语言精炼,从不啰嗦,整节课没有一句与教学无关的话。一个知识点,往往通过一两道例题就让我们明白透彻,概念掌握得扎扎实实。对于学生可能出现的错误,她总能提前预判,并设计相关题目引导我们举一反三。她思维敏捷,教学环节环环相扣,课堂节奏紧凑,从不拖沓,随时关注学生的学习情况,并迅速给予反馈。正因如此,初中三年我从未觉得数学难懂,回家作业总能轻松完成,从不为数学伤神。
一九八三年,我考入银川师范学校。没想到第二年,柴老师也调入了银川师范,再次成了我的老师——原来是她丈夫工作调动至银川。柴老师的教学风格依旧,干练如初,课堂节奏依然紧凑高效。师范时期我们已学习高中数学,之前有位老师讲数列、函数时我听得云里雾里,而柴老师讲授的内容我却都能听懂。我的数学成绩也再次提升,师范毕业时各科都取得了比较优异的成绩。
从事教育工作后,我深受柴老师的影响,尤其注重培养学生良好的学习习惯,特别是预习和作业规范。在课堂教学上,我也延续了她的风格:备课必定精心设计教学语言,提问力求准确严谨,课堂上不说家常闲话、不讲与教学无关的废话,尽量避免口头禅。提问时也不只关注少数优秀生,而是面向全体,让每个学生都参与到课堂活动中来。课堂节奏力求紧凑、不拖沓,始终朝着高效课堂的方向努力。
我不仅这样要求自己,后来从事教学管理时,也以此要求青年教师:精心备课,以严谨的态度对待每一节课、每一位学生,努力提高课堂教学效率。每当向老师们提出这些要求时,我总会想起柴毓丽老师。
只可惜,我参加工作没几年,便惊闻柴老师意外离世的噩耗。消息传来,我怔在原地,久久无言。那份想向她汇报成长的期待,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永远失去了机会。我未料到,别离如此猝不及防。
如今,我脑海里只留下柴老师的样子:微卷的短发盘成一个发髻,两侧的头发用黑色发卡整齐夹在耳后,衣服永远干净整洁。还有她上课时干脆利落的话语,以及不断提问的情景。它们不曾随岁月模糊,反而在时光的浸润下,愈显清晰。
我从事特殊教育工作三十六年,获得了诸多殊荣,后来又成为上海市普陀区特殊教育骨干教师。这一切,都离不开柴老师为我写下的那份“终身教案”。她未曾直接教我如何面对特殊教育的复杂与挑战,但她严谨治学,干练高效的工作作风却是我所有工作实践中,最深沉有力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