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G字头列车上的冬季迁徙
- 01 - 课堂与车厢的置换
终于把期末评语最后一个句号画圆。
笔搁下,粉笔灰好似还粘在袖口,人已拖着箱子汇入广州南站的人潮。站台是巨大的黑板,列车用白色笔迹在上面书写归程。
从讲解《背影》的站台,到成为月台上那个被行李压斜的背影,只需一次闸机的开合。身份在这里悄然置换:我不再是讲述者,而是众多沉默归客中的一个注脚。
- 02 - 教案里的中国地理
车厢满载着潮湿的岭南温度。
羽绒服裹着早茶的余温,行李箱里藏着没改完的试卷。当列车撕开南岭的雾气,我知道,正在离开的是第三单元《岭南民俗》,要抵达的是第四单元《赣鄱文化》。
窗外风景以300公里时速翻页——
珠江三角洲的厂房与蕉林是课文插图,南雄的丘陵是过渡段落,赣江两岸的稻田是即将展开的正文。我在两省交界的漫长隧道里闭眼。
- 03 - 思念的物理形态
保温杯里泡着罗汉果——课堂嘶哑的后遗症。
箱中有带给父亲的广式腊肠,给母亲的香港药油,在作业堆里网购的年货,此刻贴着高铁的空调暖意微微发热。而压在箱底最重的,是家长群里终于静默的微信,是成绩单上的叹息与期待,是一个学期积攒的、需要故乡才能化解的职业倦怠。
这些物质的、非物质的行李,在行李架上微微摇晃,像我这一年的心情。
- 04 - 到站前的十分钟
穿过最长的隧道,大地忽然开阔。
江面以记忆中的弧度铺展开来,对岸新起的楼宇间,樟树的钟楼依然立在老位置。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家族群里弹出家里的语音:“小妹还有几站?叔叔一早就到接站口等着了”
我打开相机,对准窗外冬季灰绿的江南丘陵。想了想,又放下。
有些风景不需要拍摄,有些抵达不需要预告。
- 终 -
南昌西站的灯光漫进车厢。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就像每次走上讲台前做的那样。只是这次,我要交还的不是教案,而是一整年的漂泊;要领取的不是课时费,而是热汤里沉浮的、家制的黄元米果。
闸机外,父亲拿着手机向我招手,像举着一支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粉笔。
而我将小跑过去,完成这个冬季最温暖的,
迟到一学期的,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