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提到,萨特的存在主义思想中,有两个重要的信念——“自由选择”和“积极行动”。
但他同样还有句出名的话:“存在就是虚无”——而他又是如何从中推出了“自由”与“行动”呢?
“存在就是虚无”是什么意思?
“通向自由之路,经由花神。”——1941年到1945年间,萨特中巴黎著名的“花神咖啡馆”,完成了《存在与虚无》这本书。
这条自由之路,是从这个问题开始的:人的存在和物的存在究竟有什么区别?我们都知道,人是有意识的,而物品则没有。但有意识的人和没意识的物,其区别究竟在哪里呢?
一个人是什么,是可以改变的。但杯子就不同了,杯子不可以打碎自己,它被判定为一个杯子,别无选择就是一个杯子,就算你把它打碎了,它也仍然是个破碎的杯子——而且杯子甚至不能自己决定把自己打碎。
区分这两种说法的关键在于“有没有意识”。意识总是对某物的意识,也就是它有对象性。
那么,纯粹的意识本身究竟是什么?——如果意识是“对某物的意识”,那它本身什么也不是,意识就是纯粹的虚无。
人的意识本身就空无一物,只有当什么内容填进来后,人才会获得自己的本质。
所以,人没有什么预定的本质,人的存在原本就是虚无。它的本质是有待形成的。
如果人的存在就是虚无,而意识本身就是虚无,那么人的存在就是虚无——这就得出了“存在就是虚无”的命题。
萨特还用了一对概念区分物和人的存在——物那种被决定的,不能改变的存在,叫作“自在”的存在。人那种“有待形成”的,不固定的存在,叫作“自为”的存在。
“自在”的存在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本质;而“自为”的存在没有固定的本质,它的本质是可以变化的。
人的存在根本上是虚无,这赋予了一个人永恒的需求——人厌恶虚无,厌恶虚无背后的缺失和不确定性。我们总需要填满某种虚无,来获得某种本质。
萨特“存在先于本质”——先有了虚无的存在,然后我们才要去找到了自己的本质。人的本质不是固定的(自在的),而是不固定的(自为的)。
徒劳的激情:
“人要怎么去获得一份本质呢?”关于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模仿物。因为和人相对的物,是自在的存在,它本质很固定。
占有“物”的时候,我们得到的不仅仅是物品的功能或者效用。通过占有这些东西,我们可以有一种“存在感”。
通过占有“物的存在”,我们可以得到确定的本质,甚至进而给自己一个定义:比如“我是收藏家”“游戏高手”等。
萨特将此等欲望称为“生存者与存在物的复合”,就是渴望与对象合二为一,来解决人的虚无状况。可这解决不了虚无的问题。
萨特说:这种做法注定要失败。因为这只是局部地、暂时地满足了对确定性的需求,根本上的虚无无法改变。
人是自为的存在,要不断为自己寻找本质,不断变化。换句话说,人有无限的可能性。人想通过占有物去获得确定性,但有限的、亘古不变的东西永远没法填满无限的可能性。
作为人,我们永远无法填满自己的虚无。用萨特的哲学术语说,即“我们的存在结构会溢出(我们)所占有的对象。”
没得到时我们会不满足,得到了之后我们又会产生新的不满足——生命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没得到想要的,一种是得到了想要的。”——王尔德。
因为人拥有无限的潜在可能性,这种潜能总会逃到占有的对象之外,直到死去,人才能获得固定的、填满的、不变的本质。
所以萨特说,“人是种徒劳的激情”——总是有一种激情推动着我们去占有、去追求,但我们希望的那种满足永远无法实现。
人被判定为自由:
难道,人只能屈服于空虚和徒劳吗?不!正是在这种状态下,人类特有的尊严便诞生了。存在就是虚无,是人类行动意志的基础。正是因为没有预先的本质,所以我们才能自由地行动。
因为存在先于本质,也就没有什么固定的东西能把我们固定住、束缚住。也就意味着,我们永远可以超越“过去的本质”,去拥抱“现在的本质”,去追求“未来”。
换句话说,人永远都不会“是什么”,而是永远都在“成为什么”。在这个意义上,人是自由的,甚至人就是自由的本身。
萨特最精彩的观点,就是从“存在就是虚无”出发,最终推导出了“人的自由”。这种自由不是建立在强大的能力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了人的存在之上,人最根本的虚无之上。可以说是把存在的概念剥削到了最低限度,让我们看到了最坚不可摧的自由。
所以萨特说,人被判定为自由,自由就是人的命运——人唯一的不自由,就是人永远不能摆脱自由。
不论你是多么渺小,不论你受到了多少外在的限制,在根本上你都是虚无的。
你眼中的一切因果,都是自由选择后的结果。萨特说的自由不是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是总能改变现状的自由。
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最突出的一个导向,就是呼唤人们面对存在的真相。
“存在的真相”是什么呢?——萨特回答说:存在就是虚无,存在基于本质。如果“本质”决定了“命运”,那么,先于本质而存在的人就不会任何命运所限定。
也就是说——人在根本上是自由的。
但是,这种自由中,又隐藏着非常沉重、非常严酷的一面。为什么自由会变得“沉重和严酷”呢?
我们下一篇中一起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