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重臣曾国藩凭借镇压太平天国运动的大功,被清廷任命为两江总督,并加封太子太保、一等铁帽子侯,赐穿黄马褂,戴双眼花翎,可谓一时无两。
对于曾国藩来讲,人生不可谓不圆满,可他毕竟是理学大师,懂得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
而且在之前,他还有个“曾剃头”的外号,印在清朝统治者的脑海之中,不定哪天就被朝廷想起来兴师问罪了。
所以,曾国藩在任两江总督期间,基本是在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自己出现纰漏而招致祸患。
可往往就是人不找事,事找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可以说,曾国藩是成也天命,败也天命,这也是他逃不开的宿命,天津教案的发生就是他的宿命。
大概很多人都认为,是曾国藩对天津教案的处理失当,导致了自己晚节不保,从而才跌下了神坛的。
其实不然。

早在天津教案(同治九年,1870年)发生之前的同治七年(1868年),一场在曾国藩意料之外的变故,就已经为曾国藩的晚节不保埋下了祸根。
同治七年可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日本开始了明治维新,而清朝也在这一年,与美国签订了相对平等的贸易协定《蒲安臣条约》,处于迅速回血的状态。
曾国藩躺在两江总督的位置上感受岁月静好,活在过去会抑郁,活在未来会焦虑,活在现在才会平静。
躺在功劳簿上的他很快就要升直隶总督了。可不想,他正处于暗自窃喜之时,麻烦事儿便找上了门,这个麻烦事儿便是扬州教案。
其实说起这种教案,无非是当时的士绅和百姓,对洋教的一种敌对态度产生的,而这种敌对态度很早之前就有了,毕竟从清道光年间,教案就处于一种频繁发生的状态。
早在18世纪,关于基督教信仰中的恐怖怪诞传言,就已经在中国很有市场了。
到了1861年,大清帝国的不少地方都出现了一本匿名作者编写的反西方的小册子——《辟邪纪实》,这本书里记载了不少关于基督教淫邪恶心的行径,比如女人喝自己的经血,男人绑架孩童,逼迫其变性等等。

总之,这类印刷品将基督教徒们描写成连猪狗不如的畜生,以此来激起民众仇视洋人的情绪。
于是,民众自发组织起来,号召更多的人来追捕和消灭这些令人发指的生物。
不想这一举动却被“有心人”利用,这些有心人便是士绅阶层,他们看到有些佃农和自己发生争端后,会找传教士寻求庇护,加入他们的教派,以自己是基督教教徒的身份来反过来挑战士绅的权威。
就算士绅报告给了官府,官府也是不敢或者是没法管的,你支持基督教皈依者,安抚传教士,士绅会说你这狗官真是卖国卖得飞起!
你拒绝审理有关基督教教徒的案件,那么传教士就会向本国领事诉苦,从而让这个官员提前退休。
于是,作为清朝合格的官员,也只好和稀泥,往上踢皮球,一层推一层。可不想,如此一来,反而让事态更加恶化,最终导致民怨沸腾。
那么,民众的愤怒无处发泄,就形成了恶性循环,他们只好把愤怒的情绪寄托在这些反西方的宣传小册子上,这种印刷品会流传得越来越广,直到遇到某个落魄书生出来登高一呼,攻击洋教皈依者,甚至干掉传教士为止。

清廷对出现这种恶性事件的处理方式又是简单粗暴的,为避免发生重大外交事件或引来洋人复仇的炮舰,他们就只是追着本国暴民处罚。
而清朝的民众又被清政府愚昧了两百多年,官府的当务之急自是缉拿凶手,可当地的老百姓却认为官府是在抓拿义民,认为官府办事人员是汉奸行为。
所以,这些民众在看到清廷应对1862年的湖南和江西、1865年的贵州等地的反基督教暴乱的措施后,一次次加深了对清廷软弱无能,只能窝里横的恐惧。
到了同治七年,也就是1868年,法国传教士先是在扬州创办了天主教堂,而不久之后,英国也来扬州创办了新教教会。
扬州在天主教加新教的双重冲击下,最难受的要数当地的士人了,因为传播洋教思想,已经影响到了儒学的传播,他们眼看自己学术地位不保,就发布告示抨击洋教。

而当时的老百姓呢,他们依旧还和之前一样受反西方宣传小册子的影响,沉浸在对洋教的反感之中。
但他们苦于没有文化,不能像士人那样通过文字抨击,而只能躬身入局,由文字论战变成了实战,他们手持刀枪棍棒包围了教堂。
经过一通打砸抢之后,他们还不解恨,甚至放火烧了教堂。不过好在老百姓在整个过程只是把传教士揍了一顿,并没有人员伤亡。
英国驻华领事麦华陀得知这起恶性事件后,便与扬州知府交涉,要求善后赔偿。
扬州知府的作风也跟前文所说的那些官员一样,往上踢皮球,知府踢给巡抚,巡抚踢给总督,于是,麦华陀就找到了两江总督曾国藩,可曾国藩也不是军机大臣,他还得往上继续踢。
这边麦华陀对清朝这种中央集权制忍无可忍,他企图用武力来打破这一制度,于是他找到英国驻华公使阿礼国,因为阿礼国有权招来军舰,可以为他助威。
清朝总理衙门得知曾国藩的奏报和麦华陀的动作后,本着“有事‘曾国藩’,无事‘曾剃头’”的原则,就把这个两头不落好的烫手山芋,又原方不动地还给了曾国藩。

曾国藩对处理扬州教案本身并不觉得有什么繁琐的,毕竟可供参考的教案处理经验非常丰富。
曾国藩在这个教案的处理过程中引起了反思,他认为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样的教案以后同样还是会发生。
那么,这个根源是什么呢?
曾国藩认为,教案之所以会发生就是民智未开导致的,他们没有独立思考能力,所以才会轻信那些反西方宣传的小册子,才会相信洋人吃小孩的谣言,才会被“有心人”利用,跟着去围攻教堂。
如果成功开启民智的话,那么,传教士可以传播洋教,大清的百姓即使做不到将洋教思想融会贯通,为己所用,也至少可以反向向传教士传播儒家思想。
不过,曾国藩的这种想法在清朝是相当危险的,文化在清朝属于垄断资源,后来甚至到了“万马齐喑究可哀”的地步。
作为老百姓,你最好是被动的信息接受者,知道的越少越好,给你传播什么,你就得信什么,而且最好不要反驳,这就是清朝统治者的目的。

当然,曾国藩有这种开启民智的想法,倒也不能说他有多么伟大,诸如实现汉民族伟大复兴云云。
他只是马上要升任直隶总督了,而直隶地区也有很多教堂,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解决,以后他的管辖区域还是会发生教案,直隶地区如果发生大规模教案,必然会影响慈禧和光绪的声望。
曾国藩出于对慈禧和光绪的忠诚也得尝试开启民智,而不是得过且过,他也希望教案事件到扬州这次就不再发生了。
不过曾国藩有所反思,不代表清朝统治者也会有所反思,他们不但没有丝毫反思的意识,还把历史当成了唱赞歌的工具。
所谓的明君圣主,似乎整个世界都快要围着他们转了。就拿这扬州教案来说,倘若朝廷能吸取教训,了解发生教案的根源,并找到民众爱跟风的这一核心问题,那么,这个扬州教案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教案。

可惜的是,在他们的意识形态里,历史从来不是为了反思,而是真的是把历史当成了过去的故事,过去了也就算过去了。
仅仅过了两年,天津便爆发出了更大规模的教案——天津教案,最终不仅导致了曾国藩晚节不保,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更标志着曾国藩倡导的信息公开、透明化,希望民众拥有理性思维的美好愿景也随之破产!
一个让明白人都不得不到了必须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境地,那是要比任何腐朽制度都要可怕的事情。
戊戌变法失败后不到两年,也就是公元1900年,大清帝国就爆发了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这便是曾国藩开启民智运动后失败的必然,也是19世纪60年代以来中国人民反洋教斗争的总汇合!
图文:小刘读史札记
排版:小刘读史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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