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开了》
那年五月,槐花开得像雪。
奶奶踮起脚尖,举起那根磨得油亮的竹竿,眯着眼锁定一串沉甸甸的花枝。钩子稳稳一勾,花雨纷坠。“丫头,快来接住喽!”我撩起衣襟兜过去,花瓣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沁人的香在胸前欢悦地弥漫。
那时的我,只知道接花,不知道什么叫“长大”。
九岁那年,我夺过竹竿,想自己钩。铁钩却像着了魔,要么勾空,要么扯下大把青叶。碎叶溅在奶奶洗得发白的围裙上,她也不恼,只低头缝补衣裳。暮色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树和人一样,”奶奶拈起一片残叶,声音轻轻的,“伤过痛过,才记得怎么温柔相待。”
后来每个五月,槐树下都多了一道倔强的身影。竹竿在掌心磨出水泡,水泡又结成厚茧。我学着奶奶的样子,把槐花洗净、揉进面粉,却错把碱面当成了糖粉。第一笼糕点揭盖时,邻居家的小铁蛋咬了一口,“呸”地吐出来。奶奶却细细咀嚼着,喉头滚动,咽下了整块苦糕。
她眼角笑出泪花:“头遭的苦,是往后甜的引子。”
十一岁那年,我终于钩下了最高处的花串。转身时,看见奶奶站在石凳旁,银发与槐花在风里融成一片。她说:“够得高了,心更要记得低下来。”
今年假期回乡,我看见妹妹踮着脚尖够不着枝头,急得直蹦。我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用那支写满岁月的竹竿,斜斜挑起一串繁花。
风过时,门帘微动——奶奶的影子落在纱窗上,佝偻着背,保持着当年看我钩花的姿势。
三个人的掌纹,在竹竿上重叠交融。
我忽然懂得:所谓成长,不过是把仰视的渴望,酿成俯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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