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二十多年教案,我才懂什么叫"计划"
——读苏霍姆林斯基《给教师的建议》第45条
每年开学,老师们都会收到一摞表格。教学计划、班主任计划、教研组计划、个人发展计划……填完这些,很多人已经精疲力尽,然后扔在一边,全年不再翻开。
计划,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苏霍姆林斯基在六十年前就警告过这种困境——"有时候教师被一些没有必要的文牍压得透不过气来。"他也同时警告了另一种极端:在批评"文牍作风"的热潮中,有些教师干脆得出结论——任何计划都没有必要写。
这两种人,今天依然遍地都是。
而苏翁的答案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有助于工作的计划还是应当写的。"
一、真正重要的计划,很多人根本没写
苏翁把教师的计划分为三类:远景计划、专题计划、课时计划。
听起来稀松平常。但我在批注中指出:"目前,重课时计划而忽视专题计划似乎是一个普遍的情形。"
这就是病灶。
什么是远景计划?不是应付检查的年度工作计划,而是一份"管用好几年"的纲领。苏翁列举了十项内容:儿童应当阅读的文艺作品书目、应当欣赏的音乐作品、用来谈话的绘画作品、要求背诵的文学片段、最低词汇量、科普读物书目、"思维课"主题、整个小学阶段的作文题目、直观教具目录、参观计划。
读完这十条,你会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教学计划",这是一个教师对孩子的"成长地图"。
这里面有阅读,有艺术,有思维训练,有语言表达,有社会实践。它勾勒的,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我们今天的很多计划,连第一条"书目"都填不满。
我在批注里指出:"这些计划中,还是可以体现苏翁一贯的主张——重阅读,重实际的思维训练。"这不是什么教学技巧,这是一个教育者对孩子精神世界的基本承诺。
二、专题计划不是"讲稿",是教学的"导航图"
很多老师不写专题计划,只写课时计划。他们觉得,把每一节课备细了不就够了吗?
苏翁说:专题计划是一种"教学论上的预见和根据",而不是详尽的讲稿。
这句话值得贴在每个备课室的墙上。
课时计划管的是"这一节课怎么上",专题计划管的是"这一个专题我要带孩子去哪里"。没有专题计划,每一节课都可能上得精彩,但合起来却南辕北辙。你辛辛苦苦讲了一个月的课,最后发现学生并没有获得你期望的那种能力——因为你从来没有在"课题"的层面上想清楚:这个单元结束以后,孩子应该变成什么样?
专题计划里写什么?苏翁说得很具体:只写"对教材进行创造性加工的东西"——检查作业时要问什么问题,学习新教材时学生独立作业的种类。而练习题、作业题,写在另外的卡片上。
这是一种极为高级的教学智慧:把"目标"和"手段"分开。手段可以替换,目标必须清晰。
我在批注里特别提到一个小技巧:在笔记本页边上留空白,"以便在遇到未能预见到的偏离计划的情况时,对原计划做必要的修改。"
这个细节让我停了很久。真正的高手,不是计划做得天衣无缝的人,而是给意外留出空间的人。
三、比"怎么写"更重要的,是"谁来做主"
读这条建议,还有一个更隐蔽的洞见。
苏翁让生物教师规划去自然界的参观,让地理教师把术语记忆融入参观,让物理教师安排学生观察工农业劳动——这不是在写教案,这是在构建一门课程的完整生态。
我在批注里补上了一句:"其实这些牵涉到教师的学科课程领导力问题,只是当前并没有被我们所重视。"
课程领导力。这个词在今天的教育语境里,往往属于教研组长、属于课程中心、属于管理层。但苏翁的意思是:每一个站在课堂上的教师,都应该是自己这门课程的设计师。
当你开始规划"儿童在整个小学阶段要写的作文题目"时,你就不再是课本的执行者,你是一个课程的缔造者。
这个身份的转变,比任何计划格式都重要。
四、写在最后
做了二十多年教师,读过近百遍苏翁,我在这条建议的综述里写道:
"专题计划是纲,课时计划是围绕着这个纲而展开的具体教学过程。"
纲举,才能目张。
很多时候,我们疲于奔命,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是因为没有一根主线。远景计划是主线,专题计划是主线上的路标,课时计划只是你脚下的一步。
如果你也是那个被表格压得透不过气的老师,不妨停下来问一问自己:我写的这些计划,哪一份会让我在三年后依然受益?哪一份真正描绘了我想要带学生抵达的远方?
如果答案是"没有",那你可能不是在写计划,你只是在填表格。
而填表格,从来救不了课堂。
"教育的艺术,不在于传授本领,而在于激励、唤醒和鼓舞。"斯宾塞这句话,苏翁若读到,大概会颔首。
因为真正的计划,从来不是为了"完成",而是为了唤醒你自己——唤醒那个还记得当初为什么站上讲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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