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欺、不忍欺、不敢欺"

古人的三种治政境界

高考文言文，全国一卷的四段材料，分别来自《史记》《左传》《吕氏春秋》《淮南子》，讲三个人、三种境界，合起来却是一篇完整的"古代治理学概论"。下面我们一起来梳理这组高考文言文试题。

一、这组材料在讲什么？

四段材料，核心就一句话——"三子之才能谁最贤哉？"

《史记》里抛出三个评价：

• 子产治郑
   → 民不能欺（明察秋毫，骗不了）
• 子贱治单父
   → 民不忍欺（仁德感化，不忍心骗）
• 西门豹治邺
   → 民不敢欺（执法严明，不敢骗）

后面三段材料，就是分别给这三个评价"举例子"。用来自不同史书的文段组成"总—分"结构，出题人很有匠心。

二、逐段精讲

材料一：《史记·滑稽列传》

传曰："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谁最贤哉？辨治者当能别之。

关键词：

• 传曰
  ：古书上说。"传"在这里不是《左传》的专称，泛指古代典籍。
• 单父
  （shàn fǔ）：春秋时鲁国邑名，今山东单县一带。注意读音，学生容易读成"dān fù"。
• 辨治者
  ：能分辨治理之道的人。

大意：古书记载，子产治理郑国，百姓骗不了他；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县，百姓不敢骗他。这三个人的才干，谁最贤明？懂得治理之道的人应当能分辨出来。

💡 提示：这一段是"题眼"。三种"欺"，三种境界——智、德、威。后面做题，尤其是第14题，必须回到这个框架来理解。

材料二：《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产：民不能欺

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

关键词：

• 乡校
  ：古代的地方学校，也是公众聚会议事的场所。
• 然明
  ：郑国大夫，姓鬷（zōng），名蔑，字然明。
• 善否
  （pǐ）：好坏。"否"在这里是"恶、坏"的意思，读 pǐ。
• 损怨
  ：减少怨恨。
• 遽
  （jù）：立刻、马上。
• 防川
  ：堵塞河流。这是全文最重要的比喻。
• 道
  ：同"导"，疏导。
• 药之
  ：以之为药，把（百姓的议论）当作治病的药。意动用法。

难句翻译：

然明说："我从今以后知道您确实可以成就大事了。我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的按您的主张去做，郑国确实要依靠您了，哪里只是有利于我们几位大臣呢？"

💡 提示：子产的智慧，核心在**"疏导"**二字。"防川"这个比喻，可以联系到今天常说的"舆情疏导""社会矛盾化解"。

材料三：《吕氏春秋·具备》——子贱：民不忍欺

宓子贱治亶父。三年，巫马旗短褐衣弊裘而往观化于亶父，见夜渔者，得则舍之。巫马旗问焉，曰："渔为得也，今子得而舍之，何也？"对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鱼也。所舍者小鱼也。"巫马旗归，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民暗行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尝与之言曰：'诚乎此者刑乎彼。'宓子必行此术于亶父也。"

关键词：

• 宓子贱
  ：即子贱，孔子的学生宓（fú）不齐。
• 亶父
  （dǎn fǔ）：即单父。
• 短褐衣弊裘
  ：穿着粗布短衣、披着破旧的皮衣。"短褐"是粗布衣服，"弊裘"是破皮袄。这里描写巫马旗故意打扮成平民去暗中观察。
• 观化
  ：观察教化成效。
• 暗行
  ：在无人看见的暗处行事。

难句翻译：

孔子说："我曾经对他说过：'内心真诚的人，会在行为上表现出规范来。'宓子贱一定是在亶父推行这种治国之道了。"

💡 提示：子贱的德行，核心在**"感化"**——不是用刑罚约束人，而是让百姓发自内心地自觉遵守规矩。"夜渔者"这个细节写得特别好，无人看见的暗处最能检验治理成效。

材料四：《淮南子·人间训》——西门豹：民不敢欺

西门豹治邺，廪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官无计会，人数言其过于文侯。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于子。"西门豹曰："臣闻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库。今君欲为霸王者也，臣故蓄积于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鼓之，甲兵粟米可立具也。"于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负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约信，非一日之积也。一举而欺之，后不可复用也。燕常侵魏八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

关键词：

• 廪
  （lǐn）：粮仓。
• 计会
  （kuài）：账目、会计。
• 身行
  ：亲自前往。
• 王主/霸主/亡国
  ：三种君主——成就王业的、成就霸业的、将要亡国的。
• 被甲括矢
  ：披上铠甲，捆好箭支。
• 负辇
  （niǎn）：背着、用车载着。
• 罢之
  ：让他们解散。

难句翻译：

魏文侯说："让他们解散吧。"西门豹说："和百姓约定并坚守信用，不是一天就能积累起来的。一次行动就欺骗他们，以后就再也不能依靠他们了。燕国曾经侵占了魏国八座城池，请允许我向北攻打燕国，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于是西门豹发兵攻打燕国，收复了被侵占的土地后才返回。

💡 提示：西门豹的故事最"有戏剧性"，学生容易理解。但第14题恰恰考在这里——到底能不能印证"民不敢欺"？这个开放题的设计很妙，两种答案都能成立，关键看学生怎么论证。

三、题目详解

第10题：断句（BEH）

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

断句结果：小人实不才 / 若果行此 / 其郑国实赖之 / 岂唯二三臣

解析：

• "小人实不才"——主谓完整，B处断。
• "若果行此"——假设句，"此"是"行"的宾语，E处断。
• "其郑国实赖之"——主谓宾完整，H处断。

💡 提示：断句先找句末语气词（哉、也、矣、乎），再找主谓结构。这段话里没有语气词，那就看主语变换——"小人""郑国"，主语换了，前面肯定要断。

第11题：词语辨析（答案：A）

A选项的错误：文中的"善"是"褒扬、认为好"，是动词；《鸿门宴》里的"善"是"交好、友善"，是形容词作动词。意思不一样。

💡 易错提醒：学生容易觉得"都是动词，意思差不多"。词性相同≠意思相同**。"善"可以当动词用，但具体什么意思，得看语境。

第12题：内容概述（答案：D）

D选项说"免去了西门豹的邺令，改派他领兵去攻打燕国"。

错误点：

• "罢之"——是让百姓解散，不是免去西门豹的官职。
• 北伐燕国是西门豹主动请缨，不是文侯的调任安排。

💡 学生容易误选的原因：看到"罢"字，条件反射以为是"罢免"。但在上下文里，文侯说的是让百姓"罢"（解散），不是罢西门豹的官。

第13题：翻译

（1）渔为得也，今子得而舍之，何也？

• 渔
  ：捕鱼。
• 得
  ：收获、得到。
• 舍
  ：放掉、舍弃。

译文：捕鱼本是为了收获，如今您捕到鱼却又放走，这是为什么呢？

💡 得分点："渔"译成"捕鱼"，"得"译出"收获"的意思，"舍"译出"放走"。

（2）燕常侵魏八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

• 常
  ：通"尝"，曾经。
• 北
  ：名词作状语，向北。
• 复
  ：收复。

译文：燕国曾经侵占魏国的八座城池，我请求率军北上攻打燕国，来收复被侵占的土地。

💡 得分点："常"通假字，"北"方位名词作状语，"复"译出"收复"。

第14题：开放性试题——能否印证"民不敢欺"？

这道题是全卷的亮点，两种答法都能得分，关键看论证。

观点一：能够印证

理由：

1. 西门豹行"蓄积于民"之政，目的是帮助文侯成就王霸之业，离不开令行禁止；
2. 升城击鼓，百姓立即备好武器粮食而至，这说明百姓对政令高度敬畏，不敢怠慢，正是"民不敢欺"的表现。

观点二：不能印证

理由：

1. 材料中并没有写西门豹施行严刑峻法、以威势威慑百姓的内容；
2. 百姓积极响应，是因为西门豹平时取信于民、蓄积于民，百姓愿意追随，这是"民愿顺之"，而不是"民不敢欺"。

五、备考建议

多文本联读兴起之前，史书中的名人、名场面被每年的模拟题消耗殆尽，高考自然会刻意避开历史热门“ip”，以便防押题。但多文本联读的出题形式，让“热点”素材回归高考试卷。纵观近几年的高考真题：淝水之战、三国人才观、李陵投降事件……都是我们熟知的内容。今年全国一卷这三个人的相关语段，从整个高中阶段来看，都是训练过的。所以，在未来的文言文备考中，历史名人、名事件、名场面、名典故，以及相关的议论文，必须列为复习重点。另外，从评论历史人物和事件角度来说，苏轼、苏辙兄弟的议论文是很好的训练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