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前面的话
在探讨教育的广度与深度时,常见的一个核心提问是:「走读的意义,究竟是为了习得特定知识,还是为了形塑面对世界的素养?」
若将走读仅仅定调为累积历史、地理或城市资讯的手段,实则忽略了学习本质的变迁。
真正的走读,不应止步于「资讯的搜集」,而应视为一种将城市转化为无边界实验室的过程。
这不仅是场域的位移,更是一场关于认知模式的深刻革命。

图:群岛又见东京活动海报。图片来源:群岛大学
警惕「观光式认知」的边界
传统教育模式下的户外探索,多数时候采取导游式的叙事逻辑。参与者依循既定路线,接收预先编排的知识点,在既定的框架内寻求标准答案。
这种模式的本质,是知识的单向投喂。
在这种框架下,参与者是被动的受体,对于周遭环境的理解,局限于浅层的资讯吸收。当旅途落幕,这些资讯碎片往往随之消散。
更值得反思的是,这种模式易于强化一种认知惯性:「认为世界是由一个个标准化的知识点组成,只要掌握这些碎片,便拥有了解世界的全貌。」
事实上,真实的世界运作逻辑远为复杂。
走进西安书院门,若视线仅停留于碑林的刻字或传统建筑的表象,这仅是观光;唯有当目光触及「盲道上堆叠的障碍物」并引发对城市规划逻辑的叩问时,真正的学习才算开始。

图:2023年3月,乐鱼走读书院门。摄影:范范
教育的底层架构:看见、洞见、远见
将城市转化为学校,核心在于锻造一套终身受用的认知作业系统。此系统包含三个层次,层层递进:
1. 看见(见山是山):打开五感的敏锐度。
敏锐的观察源于对环境的诚实感知。大多数人进入城市时,视线常被显著地标所占据。
真正的「看见」,要求打破预设的视角限制,将目光投向街道的纹理、生活节奏的起伏、以及公共设施的配置逻辑。
当针对「为何盲道配置不连续?」、「为何公共垃圾桶分布不均?」产生疑问时,便是具备了「看见」的能力。这是所有深度学习的起点。
2. 洞见(见山不是山):拆解本质的解构力。
观察现象后,关键在于探求因果。
以「盲道配置」为例,洞见意味着穿透表象,探讨其背后的城市治理逻辑、弱势群体权益在公共空间中的体现,或是社会对于包容性设计的态度。
这是「见山不是山」的过程,是一个从现象解构出本质,触碰隐藏在城市运作下的系统规则。这是解析复杂系统的关键能力。
3. 远见(见山是山):实践解决的执行力。
若洞见仅停留在现象分析,则流于被动的评论。远见要求基于深刻洞察,提出具体的变革路径。
远见并不是预测,而是思考如何参与。万里之行,始于足下。若不行动如何致远?所以远见最重要的不是看见未来,而是思考如何开始参与未来。
当学习者思考「若要改善此现状,需整合哪些资源?」、「现行方案存在哪些结构性限制?」、「该如何说服相关决策单位?」时,角色已从观察者转化为城市的共创者。
这是在形塑这座城市,投入具体的实践意志。

图:2024年5月,乐鱼走读滨城于马来西亚。摄影:范范
学习本质的还原:真实张力与认知失调
回顾过去的实践案例,无论是东京项目中对于「团队协作」的修复,还是西安项目中对于「城市盲道」的追问,均揭示了一个共同的真相:
「真正的问题,往往不是预先设定的,而是源于真实环境中,与个人认知的冲突。」
当既定目标与现实状况产生冲突,选择面对而非回避,便是学习发生的时刻。若强制要求忽略张力以完成既定报告,学习的意义将荡然无存。
相反,当投入时间修复关系、探讨社会公平,并在过程中经历发现问题、提出方案、实践、复盘、再迭代的循环,这套「学习方法」便被内化为自身的能力。
学习者不再是知识的容器,而是问题的捕捉者与系统的重构者。

图:乐鱼学习社区的日常。摄影:范范
面向未来的竞争力
面对标准化考核的焦虑是自然的,但「城市即学校」的实践路径,其价值不在于短期分数的堆叠,而在于应对未知变数的能力。
在资讯过剩的AI时代,记忆力已非核心竞争力。
真正的稀缺能力是「定义问题」与「系统性解决问题」的意志。当学习者习惯从复杂现象中挖掘本质,并有勇气为环境提出具体的优化方案时,便不再仅是社会运转的被动齿轮,而是有能力参与形塑未来的公民。

图:2024年5月乐鱼走读成熟于新加坡。摄影:范范
回归人本的探索之路
将城市变成学校,本质是将探索的主导权交还给学习者。
当对街头现象产生疑惑时,与其给予标准答案,不如引导思考:「看到了什么?」、「核心挑战为何?」、「若身为规划者,会如何调整?」
这不是单纯的旅行,而是长出一双「洞察本质的双眼」,并锻炼一颗「勇于解决问题的心」。当学习者能在陌生的环境中冷静地拆解复杂性,并在碰撞中找到立足点,这所名为「城市」的学校,便已完成了对学习者最好的启蒙。这才是教育回归人本、追求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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