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下老周是怎么样的人，他的办公桌上，什么荣誉证书也没有，只有一个生锈的笔筒。教案本三年没有更换过，封面上已经卷起了边角，里面的字迹也变得很淡了。

平均分比平行班低了12分。

每逢公开课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比赛报名表发下来，他要么不理，要么就把它们折成了纸飞机扔向垃圾桶。要是没有扔进垃圾桶，连弯腰去捡都不愿。

领导找他谈话呢，他点头。回来之后还是那样。

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一份工作呢，趁着现在还有机会。

他说害怕，担心新的单位的人际关系、加班和压力。老周就这一点本事，害怕这个害怕那个，但是不怕在讲台上把一个班的孩子教成倒数第一。

转岗表放在他的桌子上三天了，他硬是一个字没动。

第四天早上，，他把表折叠起来放在了抽屉里。和那些不及格的试卷一起放在那里。

那么这些孩子们呢？被他教得平均分比别人低了12分的学生们？因为他的成绩而受到父母责骂的孩子们？当他说起孩子时，我都快笑出来了。

这就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地方。老周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差老师。他心里有数。但是他并不打算离开。

让人更加难以理解的是，还有人保护他。

有个学生，每天早上给老周抽屉里放一颗糖。就是那个数学考了30分的孩子。我问为什么给他糖。男孩说他不骂我、不骗我，不会做的题目，他就不会就不会，没关系，考得不好也说没事。

我说，就因为这个吗？

男孩想了一下说，他看起来就和我爸爸一样。

我愣住了。

老周是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呢？你说不算是的话，成绩在那里。你说算的话，那么这个男生的糖就是实实在在的。

但是，今天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老周留下来，对这群孩子来说是不是件好事呢？

孩子们要的是一个连教案都不不动的老师吗？是每次领导谈话都点头，但是永远不改的老师吗？是全校分数最低的老师吗？

有人认为老周给孩子们带来了安全感。我认为他给孩子造成了一种错觉，原来这样也可以活下去。

我和我妻子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她说你知道什么，她说她小时候班上有一个像老周这样的老师，教得成绩确实非常差，但是全班毕业十年之后，还是每年都会去见他次，因为只有他不嫌学生们笨。

对于周老师，其他老师也觉得不对劲，但是不敢说出口，只是看他的时候眼光有些不同。然而，老周对于这些异样的眼光，根本就不在然。

那么他到底教给学生什么呢？

这句话使我一整晚都在思考。

出生人口越来越少，好的老师都去县城、市里了。乡下就剩老周这样的老师了。有人说这是资源浪费，也有人说这是最后一丝温情。

我不知道谁对。

我唯一知道的是，在那天下午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了老周。他靠在栏杆上，光秃秃的脑袋顶着烈日，望着空旷的操，站了很久很久。

我问他看啥。

他摇摇头。

临别时，我回过头看了一眼。他还在这里。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