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术分享”」
结婚第七年纪念日,我给洁癖丈夫做了固体杨枝甘露。
他卡着最晚的时间点回来怒斥我搞得脏兮兮的后把杨枝甘露丢进垃圾桶里又离开。
然后我看着他带的实习生发的朋友圈,赫然是他徒手剥芒果的照片。
看见照片里的他笑得开怀,没有因为弄脏手而不开心。
我直接给他发消息:
“离婚吧,因为你不爱吃我做的固体杨枝甘露。”#故事#情感
1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我在家等裴司礼。
他说医院有急诊,会晚归。
我信了,还给自己做了份网上正火的固体杨枝甘露聊作庆祝。
晚上十点,他推门进来时,我正吃得满手都是芒果的黏腻汁液,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看见我这副模样,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那点洁癖,我一直是知道的。
我赶紧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特意给他留的那份,献宝似的递过去。
他没接,眼神扫过我沾着果肉的手指,语气像浸了冰水:
“林时安,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脏。”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还有,少吃点这种高糖的东西,你看看你的脸有多黄。”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是了,他讨厌脏污,也崇尚健康。
我讷讷地放下碗,转身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确实有些暗黄,大概是最近没睡好。
我仔仔细细地用消毒洗手液洗了三遍手,直到闻不到一丝芒果的甜腻气味。
出来时,客厅已经空了。
垃圾桶里,那份我精心制作的固体杨枝甘露静静躺着,一口未动。
只有他留下的那句话还在空气里飘:
“医院突然来了台急诊,我先回去了。”
心里空了一块。
我坐回餐桌前,机械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明明选的是最甜的澳芒,此刻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满口涩然。
直到嘴角尝到咸涩,我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鬼使神差地点开,第一条就是他带的实习生江语发的。
照片里,裴司礼围着可笑的卡通围裙,正低头专注地剥着芒果,嘴角带着我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配文是:
“呜呜呜感动哭了!有洁癖的老师居然亲手给我做固体杨枝甘露啦!”
我看着照片里他满手的芒果汁液,看着他那毫不介意的神情,再想起刚才他对我的嫌弃,以及垃圾桶里那份我的心意,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漫了出来。
拿起手机,我给裴司礼发微信:
“我们离婚吧。”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复了,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这回的理由是什么?”
我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因为你不爱吃我做的固体杨枝甘露。”
他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透着敷衍:
“林时安,我在医院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游戏。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着那句“你自己看着办”,扯了扯嘴角。
看,他总是这样,我说的话,提的要求,哪怕是离婚,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无聊时耍的小性子。
他的心,大概早就飞到了那个会让他心甘情愿沾染满手果汁的实习生身边。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电脑发出提示音。
裴司礼的微信,平时都会在电脑端同步登录。
我点开他的微信界面。
我的对话框,被他设置了免打扰。
而江语的对话框,赫然是置顶。
自虐般地点开,密密麻麻的记录跳了出来。
“老师老师,今天的小笼包好好吃!明天还想吃,就麻烦你啦~”
那小笼包,是我每天五点起床,亲手和面、调馅,一个个包好,就为了让他能吃上口热乎的。
他说医院食堂的预制品难以下咽。
上周六,他说医院加班。
聊天记录里,却是江语撒娇:
“老师,陪我去做陶艺嘛,新开的店,可好玩了!”
他回:“好,地址发我。”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我也曾羡慕别的情侣一起做手工,他却以洁癖为由,从未陪我去过。
最新的一条消息,就在十几分钟前,江语发的:
“老师,今天宝宝研发了奶皮子糖葫芦,猜猜哪个幸运儿能第一个尝到呀?”
他回:“那肯定是我啦,我马上过来。”
原来,所谓的急诊,是赶着去品尝另一个女人的心血来潮。
他嫌弃我做的甜品高糖不健康,却迫不及待地去捧他实习生的场。
原来,他的洁癖,他的健康准则,他所有的挑剔和规矩,都只针对我林时安一个人。
他的宽容和例外,早已全部给了江语。
2
第二天下午,裴司礼才回来。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段关于离婚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小语特地给你做的苦瓜汤,清热下火。林时安,我说你能不能学学小语,年龄上来了,就别老吃那些高热量的东西,对身体好。”
我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我小时候被继母逼着吃多了苦瓜,闻到味道就想吐。
刚结婚那会儿,他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我吃一口苦。
现在,他却亲手把他实习生做的苦瓜汤端到我面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流了一地。
裴司礼的眉头立刻锁紧,看着那片狼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林时安,”他声音冷硬,“你到底对小语有什么意见?她辛苦给你煲的汤,你不喝就算了,这是什么态度?”
我扶着桌子,脸色惨白,想说话,却被他打断。
“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他有些不耐烦,竟直接拿起保温桶,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喝掉,对身体好。”
我挣扎着,但他力气很大。
液体被强行灌进我嘴里。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不堪。
他却只是冷静地看着,直到汤洒了大半,他才松开手,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接起电话,声音是我不曾听过的温柔:
“嗯,我马上过去。”
临走前,他瞥了我一眼:
“自己收拾干净。”
我瘫坐在地上,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如刀割。
想起他刚规培那会儿,没钱没势,我一个人打几份工撑起这个家。
没有婚礼,没有钻戒,只有一间租来的小房子。
他那时抱着我,红着眼眶说:
“时安,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成了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前途无量。
可当初的承诺,连同对我这个人的珍惜,都一起被丢进了时间的垃圾桶。
喉咙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肿痛和瘙痒,我下意识地抓了挠,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大片的红色疹子。
我花生过敏,那汤里放了花生粉。
我连滚爬爬地冲到电视柜旁翻找过敏药,药瓶是空的。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
我抓起手机,用尽最后力气拨通了裴司礼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挣扎着说出:
“救我。”
那头却传来江语甜得发腻的声音:
“哎呀师娘,老师在忙呢,你就别随便打电话烦他啦!”
背景音里,我清晰地听到裴司礼在说:
“小语,快来休息室,尝尝我刚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
江语娇笑着应了声“欸”,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绝望将我淹没。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渐渐变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用最后的清明,拨通了闺蜜苏晓的电话。
3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鼻尖是消毒水的气味,手臂上打着点滴。
苏晓眼睛红肿地守在床边,看见我睁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晓晓,我要离婚。”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好,我支持你。”她立刻拿出手机,“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离婚律师,我这就联系他。”
律师很快到了医院,在了解基本情况后,迅速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画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门被推开,江语像只花蝴蝶似的飞了进来,看到我,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师娘!你真的在这里呀?是不是又来查老师的岗啦?”
她声音不小,引得走廊外的护士和病患都看了过来。
“哎呀师娘,不是我说你,老师工作那么忙,心里肯定只有你啦,你不用老是盯着嘛。”
我听到门外有护士低声议论:
“原来她就是裴医生的老婆啊,看上去挺普通的。”
“就是,还没江语漂亮活泼呢。”
我没力气也没心情理会她。
江语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我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疹,夸张地叫道:
“天哪!师娘!你身上这是什么呀?让我想想,哦!对了!好像是梅毒疹!师娘你怎么会得这种病啊!我得赶紧去告诉老师!”
她转身就跑,留下满室诡异的寂静和门外愈发肆无忌惮的指点。
“梅毒?真的假的?”
“看不出来啊,裴医生真可怜。”
苏晓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对着门外喊:
“你们胡说什么!她是过敏!严重的过敏反应!”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娘撇撇嘴:
“人家医生还没你懂啊?”
我冷笑一声,江语这盆脏水,泼得可真够熟练的。
裴司礼很快被江语拉来了,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走到床前,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心,只有责备:
“林时安,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总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跟你说了多少次,注意饮食,注意卫生。”
我抬眼看他,心底一片冰凉:
“是你的好学生江语,在你带来的苦瓜汤里放了花生粉。裴司礼,你忘了我花生过敏会要命吗?”
他表情一窒,闪过一丝不自然,但随即又被恼怒取代:
“小语她不是故意的,她还小,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过敏吃点药就好了,非要来医院兴师动众?”
我简直要气笑了。
一旁的苏晓再也忍不住了,抓起旁边的输液杆就朝裴司礼抡了过去:
“裴司礼你个王八蛋!”
裴司礼猝不及防,被杆子扫到额头,鼻子瞬间涌出鲜血。
江语尖叫一声,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冲上来,伸出长长的指甲就往苏晓脸上抓:
“你敢打老师!”
苏晓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又是一杆子,狠狠砸在江语胳膊上:
“打的就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死绿茶!臭小三!”
江语吃痛,眼珠一转,立刻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声哭喊:
“打人啦!医闹啊!救命啊!”
混乱中,医院的保安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用防暴叉将我和苏晓死死按在地上。
我的脸颊被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头发散乱,尊严被彻底踩在脚下。
我拼命抬起头,死死盯住裴司礼。
他却只是心疼地扶起江语,小心翼翼地检查她受伤的胳膊,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我。
警察来了,带走了我和苏晓。
4
在派出所调解室里,我看着对面衣冠楚楚的裴司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悲愤和心寒。
“裴司礼,那是苏晓啊。”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她帮我们垫付过房租,你妈生病,她跑前跑后帮忙联系专家,她帮了我们那么多!”
裴司礼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看到旁边捂着脸啜泣的江语,他的眼神又瞬间变得坚定:
“她打了我,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追究。但是她打了小语,小语还是个小姑娘,脸上要是留了疤,一辈子就毁了,这是故意伤害,林时安,你真该好好管管你这个朋友了,我支持小语,不出具谅解书。”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在他心里,相伴七年的妻子和雪中送炭的朋友,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实习生几滴虚假的眼泪。
看见我绝望的眼泪,裴司礼似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施舍的意味:
“这样吧,你亲自给小语道个歉,态度诚恳点。她要是原谅你了,这事就算了。”
江语站在裴司礼身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弯下了腰,声音干涩:
“对不起。”
江语却蹙起秀气的眉毛,娇滴滴地晃着裴司礼的胳膊:
“老师,我的耳朵是不是被打坏了呀?我怎么听不清楚声音呢。”
裴司礼眉头一皱,看着我:
“林时安,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大声点,诚恳点。”
屈辱感几乎将我淹没。
我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连喊了七八声,直到嗓子嘶哑,江语才终于咯咯地笑了起来,摆摆手:
“好啦师娘,我跟你开玩笑的嘛,怎么还当真了呀?我原谅你啦,以后看好你朋友就行。”
手续办完,接苏晓出来,她脸上还带着愤懑。
派出所门口,裴司礼小心翼翼地护着江语上车,那呵护备至的模样,是我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递过去:
“裴司礼,我们离婚吧。”
5
裴司礼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我说,我们离婚。”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时安,我工作已经很累了,还要来处理你这些破事,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你三十岁了,不是二十岁,能不能别再这么任性,就因为我让你给小语道个歉,你就要拿离婚来威胁我?”
他到现在,依然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这时,江语适时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泪眼汪汪:
“老师,是因为我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和师娘吵架。”
说着,金豆子就掉了下来。
裴司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他看着江语哭泣的样子,满脸心疼,一把推开我:
“你够了林时安!看看你把小语吓成什么样子!”
说完,他不再看我,扶着虚弱的江语,急匆匆地走向他的车,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握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初夏的风吹在身上,竟带着刺骨的寒意。
回到家,打开手机,我和苏晓在医院被保安制服的照片和视频已经铺天盖地。
营销号打着“医闹殴打实习生,美女医生无辜受害”的标题,我们的脸清晰无比,没有打任何码。
评论区不堪入目,“黄脸婆”、“疯婆子”、“有梅毒活该”的辱骂层出不穷。
有人甚至扒出了我的工作单位,我的社交账号,下面充斥着恶毒的诅咒和人身攻击。
而江语接受某个短视频平台专访时,那副眼眶微红却强忍泪水的样子,更是将她推上了最美实习生的神坛。
无数网友涌入她的社交账号下安慰她,鼓励她,甚至开始大规模嗑起她和裴司礼的“冰山严师&软萌徒弟”CP。
苏晓气得浑身发抖,笔记本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想要发长文做视频澄清事情始末,控诉江语是插足者,裴司礼是偏袒小三的渣男。
可无论她发什么,帖子存活不超过十分钟就被举报删除。
她打电话给之前合作过还算相熟的媒体朋友,对方也支支吾吾,最后暗示道:
“晓晓,不是我不帮你,是有人打了招呼,而且现在舆论一边倒,我们也不好逆着风向操作。”
我按住苏晓激动得微微颤抖的手,摇了摇头。
我太了解裴司礼了,他在医院多年,人脉和手段都不缺。
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惩罚我的不识抬举和任性胡闹,逼我在全网唾骂和社会性死亡的压力下低头,收回离婚的念头,乖乖回去做他那个懂事的隐忍的裴太太。
心,在这一刻彻底冷透,硬如铁石。
6
我将那份离婚协议书的电子版,再次清晰地拍图,发到了裴司礼的微信上。
这一次,他很快回复了几条长语音。
真是莫大的讽刺,以前我给他发十条关心他吃饭休息的消息,他可能只会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在忙,现在倒是肯为我花费这几分钟语音了。
我点开语音:
“林时安,我们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看看你现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从微末时一起走到现在,七年的婚姻,多少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我知道最近可能有些忽略你的感受,医院评优,职称晋升,压力那么大,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就想清静一下。你能不能也体谅一下我?小语她年龄小,又是外地人,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无依无靠,很像当年的我们。我就是看她可怜,才多照顾她一些,你怎么就不能多一点理解和包容呢?”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你别再闹了。安心在家待着,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还是夫妻。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避重就轻的话,我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凉。
他口口声声说江语可怜,说她像当年的我们。
可他选择性地忘记了,当年的我,陪着他一穷二白的我,没有去插足任何人的婚姻,没有让别人的丈夫深夜抛下妻子为我做甜品,更没有给别人的妻子送去加了致命过敏源的爱心汤。
他如此坚决地不肯离婚,无非是极致的贪心罢了。
既贪恋这段稳定婚姻带来的后方安宁和社会形象,又沉醉于年轻女孩带来的新鲜刺激和全然的崇拜感,想扮演一个无所不能、拯救弱小于水火的救世主。
但他忘了,或者说他从未真正认清过,我林时安,从来不是离了他就无法存活的菟丝花。
当年我能凭自己的能力和韧劲,在设计行业尚未景气时就接单到手软,撑起我们这个小家,供他心无旁骛地读完书、站稳脚跟,如今在他亲手将我推开之后,我也能靠自己,重新站立起来,甚至站得比以往更直。
既然他拒绝和平离婚,企图用舆论和压力让我屈服,那就别怪我不念这七年夫妻情分,掀翻这桌早已腐坏变质的筵席了。
我动用了这些年来积累下的人脉和积蓄,联系了私家侦探。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
很快,侦探那边陆续发来了调查结果。
内容的精彩和不堪程度,甚至超出了我最初的想象。
他们在医院无人的值班室里缠绵,在裴司礼那辆我出了大半钱买的车的后座上耳鬓厮磨。
还有裴司礼利用其副主任医师的职务之便,在科室耗材采购中,与某医疗器械公司勾结,引进一批质量不符合标准但价格低廉的缝合线和敷料,从中收取高额回扣的详细财务往来记录,金额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而江语,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惯三。
侦探发来的资料显示,她大学期间就为了保研名额,刻意接近并插足了一位颇有声望的副教授的婚姻。
事情败露后,她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利用师母情绪激动下的过激言行,反咬一口,污蔑师母长期患有精神疾病,对她进行骚扰和威胁,并巧妙地引导了网络舆论,最终逼得那位师母抑郁症加重,差点跳楼自杀,而那位副教授也身败名裂,被调离了教学岗位。
江语则如愿以偿拿到了保研资格,并且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来到了裴司礼所在的医院。
7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图片和录音证据,我的内心一片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过去那些因为他的冷漠、挑剔、偏袒而产生的细密疼痛和委屈,此刻都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我花了整整一个通宵,将所有这些证据分门别类,整理成一个PPT。
然后,我设置好了定时发送邮件,收件人列表里,是他医院的所有领导、纪检部门、董事会成员,以及卫生局、纪委的相关负责人邮箱。
接着,我潜伏在江语的直播里。
当直播间人气达到顶峰时,我将那个PPT爆了出去。
直播画面瞬间卡顿,弹幕出现了凝滞,然后屏幕一黑,显示直播因违规中断。
几乎是同时,我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平静地关掉电脑,拔掉SIM卡,将旧手机格式化。
然后,我拿出新买的手机和卡,订了两张最近一班飞往三亚的机票。
“晓晓,”我看着还在因为网络舆论瞬间反转而有些发懵的苏晓,拉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我们该走了,去晒晒太阳。”
苏晓回过神来,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解脱和畅快的笑容:“走!让这里的乌烟瘴气见鬼去吧!”
我们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承载了我七年婚姻、如今只剩背叛与伤害的房子,头也不回地没入都市的夜色之中。
医院里,裴司礼刚换好手术服,正准备一场对他职称晋升颇为重要的示范手术。
但他明显感觉到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不再是往日的敬畏或讨好,而是充满了古怪的鄙夷、探究,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不安,刚想开口询问自己的助手,手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院办主任和纪检科的负责人同时出现在门口,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冰冷。
“裴副主任,请暂停手术,跟我们到院长办公室一趟。”
裴司礼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安感迅速扩大。
他强作镇定地脱下手术帽和手套,跟着他们穿过走廊,沿途遇到的每一个医护人员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下脚步,用那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
在院长办公室里,他看着PPT的内容,那些他和江语在值班室、在车里的不堪照片,那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灰色收入转账记录,甚至还有一段他和器械代表在咖啡馆角落低声交谈的短视频,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裴司礼!”院长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更多的是愤怒,“你太让人失望了!医院培养你这么多年,把你当成骨干,你就是这么回报医院的信任的?医德呢!你的职业道德呢?”
裴司礼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第一个窜入脑海的念头竟是:
林时安,她怎么敢,她不是一直那么爱他,把他当成生活的中心和依靠吗?那个温顺的甚至有些懦弱的林时安,怎么会变得如此狠绝,手段如此凌厉,竟要亲手毁掉他辛辛苦苦踩着多少竞争者才攀上的事业高峰。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地拨打我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回应他的只有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转而拨打苏晓的电话,同样是关机。
他开始回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我为他放弃上升期的事业回家打理家务,想起我在他熬夜写论文时默默递上的热茶,想起我因为他一句“想吃家里的饭”就研究菜谱到深夜。
最终,所有的混乱思绪和那一点点浮起的悔恨,都化为了对江语的滔天迁怒,都是因为江语的出现,他才和我闹到这个地步。
8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语哭得梨花带雨、头发凌乱地冲了进来,完全不顾及在场的院领导,一把抓住裴司礼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老师!老师怎么办啊!全完了!网上那些人都在骂我!人肉我!我爸妈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啊!”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若是以前,裴司礼看到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样子,肯定会生出无限怜惜,温言软语地安慰她。
可此刻,看着她这张曾经让他觉得鲜活可爱的脸,他只觉得无比的烦躁、厌恶,甚至有一股毁灭的冲动。
他一把狠狠甩开她,力气之大,让穿着高跟鞋的江语惊呼一声,踉跄着重重撞到了旁边的文件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语被他的粗暴和狰狞吓得愣住了,胳膊上和后背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随即也被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淹没。
她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尖声骂回去:
“裴司礼你混蛋!王八蛋!当初是谁天天跟我抱怨林时安是个不解风情的黄脸婆!是谁说只有在我这儿才能找到激情和活力!现在出事了就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一个人头上?你没拿那些回扣吗?你没享受那些好处吗?你想干干净净抽身?做梦!”
两人在院长和纪检科领导面前,如同市井泼妇和地痞无赖般,毫无体面地互相指责、谩骂,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得粉碎,暴露出的自私与丑陋,让在场的几位领导都震惊。
在极度的愤怒中,江语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崭新手术刀上。
也许是想到了身败名裂后的惨淡人生,也许是被裴司礼的推卸责任彻底激怒,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攫住了她。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过那把小巧锋利的手术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侧面,狠狠地扎了下去。
锋利的刀片精准地割开了颈动脉。
温热的鲜血溅了江语满脸满身,也染红了旁边光洁的地板。
裴司礼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脖子,可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
江语看着自己满手温热粘稠的鲜血,看着地上迅速蔓延开来的刺目红色,竟然神经质地咯咯笑了起来,脸上混合着鲜血和泪水:
“老师,你看我这刀下得准不准?是不是比你手把手教我的时候,还要好?”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呆了。
院长率先反应过来,一边厉声喝止江语,一边冲过去查看裴司礼的情况,同时大吼着叫秘书立刻报警叫急救。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裴司礼的意识在迅速抽离,视野被一片血红笼罩。
他最后模糊听到的,是冲进来的保安制服住还在疯笑的江语时发出的呵斥声,是远处越来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鸣笛声。
弥留之际,他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我刚和他在一起时,因为被客户刁难、项目受挫,在他面前委屈得掉眼泪的模样。
那时候的我,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依赖地抓着他的衣角,被他笨拙地擦去眼泪。
那时候的他,心里满是心疼和保护欲。
他想,林时安如果知道他就这样死了,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
9
他的灵魂轻飘飘地脱出了那具身体,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正在三亚慵懒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我。
海风拂动着我的裙摆,阳光在我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苏晓拿着手机,急匆匆地从酒店方向跑来,脸上带着震惊和一丝快意,俯身在我耳边,低声告诉了我他和江语最终的下场,一个当场死亡,一个当场被捕,注定面临法律的严惩。
我听完,握着椰青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吸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水,摘下墨镜,对着亚热带炽热明亮的阳光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样也好,省得再麻烦去办离婚手续了。”
裴司礼的灵魂仿佛被重锤击中,剧烈地无声地震荡起来。
原来,我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连最后一丝恨意,都懒得为他保留了。
他看着我放下椰青,优雅地起身,舒展了一下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身体,笑着拉起义愤填膺又觉得大快人心的苏晓,赤脚踩在细腻温热的沙子上,说笑着走向那一片蔚蓝澄澈的大海,走向没有他的崭新的未来。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我身上,那件简单的亚麻连衣裙勾勒出我久违的轻松而挺拔的身形。
他的灵魂在那片过于明媚充满生机的阳光中,一点点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散,了无痕迹。
带着无尽的悔恨、不甘,和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而我,林时安,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深深呼吸。
自由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将过往七年积压的所有阴霾、委屈和背叛,都彻底吹散,涤荡干净。
远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新的生活,真真正正地,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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