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教案——伪满前吉林城基督教若干细节考证(二)

清末民初，中国各地针对洋人传教发生过很多所谓的“教案”问题，“吉林教案”曾经轰动一时，但在《吉林市的基督教》一文中有意回避了这一重大问题。

对于吉林教案，外文资料多有介绍。

1.《东方在召唤》的21-22页，作者是奥尼尔牧师，图书出版于1919年。

2.《1891年中国反洋教运动》，1892年出版。

综合这两个文献，并结合中文文献大致梳理一下整个事件。

高积善往返吉林与宽城子之间乘坐的车辆与马匹

1891年，爱尔兰长老会传教士高积善每个月在吉林和宽城子之间往返行医，1891年8月7日，他与两位助手从吉林出发去宽城子，吉林城某个学堂的一群学生跟着他们，在距离吉林45里的一个村住了下来。孩子们“失踪”后，家长们四处寻找，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是吉林将军长顺卫队吉胜营的士兵，当他得知孩子们跟着传教士走了，立刻召集几个士兵连夜追赶，但他们只看见了传教士们而没看见孩子。当兵的父亲殴打了传教士，让他们交代孩子们的下落，高积善因此遭受了不少苦头。第二天早晨找到了孩子，但依然把高积善带回了吉林继续折磨。后来在营口的英国领事干预下才释放了高积善，高积善被遣送回国修养了一年。在英国领事官和总理衙门的督促下，事情最后吉林将军长顺不得不出头善后，发布了道歉公告，并以官方名义向高积善赔偿白银6000两。

事情并不复杂，但很多细节都模糊过去了，比如一群孩子是几个孩子？吉胜营当兵的孩子家长是谁？高积善晚上夜宿的村子是哪一个？

考证结论一：住宿的村子是大绥河

考证材料来源于：

https://hansard.parliament.uk/Commons/1892-08-11/debates/8b46b544-0ece-4563-96aa-f6e4079e8704/DrGreigSClaimAgainstTheChineseGovernment

翻译成中文的大意是，1892年，英国下议院曾就高积善因受袭击而向清政府索赔一事进行了讨论，议员提出的问题是：

关于爱尔兰长老会传教士詹姆斯·A·格雷格医生对中国政府提出的赔偿要求，即针对1891年8月7日中国士兵在吉林大绥河（Tu Seve Hia）附近所犯下的暴行，已采取了哪些措施；以及英国驻华代表是否正在敦促中国政府处理该赔偿要求？

这个议题中明确了事发地点是大绥河。

考证结论二：孩子数量是六名

1894年，爱尔兰长老会编发的《吉林的医疗传教工作》一书，书中主要是围绕着高积善初期传教而写作的，实际上相当于高积善“邀功请赏”宣传册，当然只会写好的一面，但细节更丰富，简要摘编如下：

1891年6月，高积善决定每个月来吉林一次为病人治病，具体时间是每个月农历的初一到初三，看病的房舍由易先生（音译）安排。书中对1891年8月7日发生的“吉林教案”事件记述更为详实，但也可能很片面：8月7日，高积善与助手和厨师同行，下午两点离开吉林城，高积善骑马，两位助手坐车。在离开吉林城8里的地方，遇到了六名逃学的学生。过了老爷岭，孩子们与传教人员分道而行。之后便是夜里对高积善及同伴的拷打。第二天8月8日星期六早上6点左右，孩子们被找到了。下午5点左右，高积善被两名士兵押送回吉林，午夜时分抵达，被关在一家客栈中三天。书中还写到：高积善回国修养期间，他的妻弟杨医生继续着吉林的行医传教工作，由此看来，高积善第一任妻子应该是满洲当地杨姓人氏。高积善是1892年秋季回到中国的，1893年1月定居在吉林城，8月的时候，高积善已经和吉林城的一些高级官员打成一片，包括吉林道台讷钦、吉林将军长顺的公子、代理吉林将军的沙克都林札布等人。

考证结论三：案情公告现身，打人领头人是姚魁昌（人名均音译，下同），姚家孩子是姚朝宝，高积善住宿在大绥河乔家客栈

《1891年中国反洋教运动》257-259页，刊发了吉林道台关于格雷格（高积善）医生案的公告：

光绪十七年七月初五（1891年8月9日），本道台奉吉林将军长大人（Tartar-General Ch'ang）之命，调查所谓的姚朝宝（Yau Chao-boa）男童被拐一案。

据此，我传唤原告姚魁昌（Yau Kwei-ch'ang）（即姚朝宝之父，时任将军卫队亲兵），以及同营房协助其寻子的另五人，共六人到庭。

上述证人经单独仔细审讯，案情如下：

经查，姚朝宝等人于七月初三在官学就读，当日上午约午时，他们放学回家用饭。因觉得读书实在枯燥乏味，几人遂决定逃学，前往宽城子去学生意。

这几个孩子由巴尔虎门（Paerhho gate）出吉林城，绕道行至二道岭（Erhtaoling），路上偶然遇见外国人高积善（Kao Chi-shan，即格雷格医生）及其助手，二人一骑一车。这几个孩子便沿路跟随。外国人在大绥河（Tasweihea）乔林（Ch'iao Lin）所开的客店投宿。姚朝宝及其同伴也到达该村。在此，这几个学童被一位旧识认出，此人是药商董永发（Tung Yung-hia）之子，因天色已晚，董家少年便带他们到自己家中，仔细盘问其去向。众口一词，皆称要去宽城子学生意，并未提及任何胁迫或诱骗之事。最后，董家留他们过夜，打算次日早晨送回吉林城。

姚魁昌于其子失踪后四处查访，却毫无踪迹可寻。偶遇从宽城子回来的刘（Liõ）姓男子，此人告知他在老爷岭（Laoyuling）曾看见约有六七个孩童，与那外国人及其随行人员在一起。姚魁昌听后，怀疑是外国人诱拐了这几个孩子，要带他们走。于是，他与马玉（Ma Yü）等其他三名卫兵连夜赶往大绥河（Tasweihea）；到那里后，又从哨卡会同张杨才（Chang Yang-ts'ai）等二人，一同前往乔林客店。

他们在客店中找到了外国人和他的助手，却不见那几个孩子。于是他们猜想孩子们被藏在了某处，便追问孩子们的下落。外国人及其随行皆称不知情。姚魁昌此时更是疑心大增。一时激愤之下，他用刀背和马鞭殴打并打伤了该外国人及其助手。他们这样做，唯一目的就是以此威吓，迫使对方交出孩子。高积善助手称，他在小绥河（Shiaosweihea，距大绥河五里）见过六个孩子，但不知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天亮时，姚魁昌仍在寻子，最终在药店中找到了他及其他孩子。在得知全部详情后，他便与其同伴回吉林城，向上级控告外国人诱拐其子。

因本案由将军（Tartar-General Ch'ang）长（顺）大人交办，我遂传唤各方到庭，取录其证词。经清楚查明，姚朝宝及其他学童实系逃学，且害怕受罚。所谓外国人诱拐之指控，毫无根据。杜永恒（Tuh Yung-hen，译注：这个人是谁？如是Tung Yung-hia之子，会不会外国人记错了中国人的姓名？）和乔林（Ch'iao Lin）亦到庭作证，其证词与上述情况完全吻合。此外，姚魁昌本人现已承认自己行为失当，并请求依法受罚。

须知，我朝对洋人恩宠有加、优礼相待，且中国与各国友好邦交多年。凡洋人旅行于我境内者，我国必竭力保护，极为优恤。若洋人果真犯有拐带幼童之重罪，则应将其驱逐出境。现任道台（Taotai）必依法严办，决不因其为外邦之人而稍有宽待。

若有人捏造诬告，凭空构陷，亦必予以惩处，决不姑息。

就本案而言，姚魁昌因寻子不见，便怀疑该外国人用不良手段诱使其子跟随。

他在激愤之下，未加详查，便即殴打该外国人及其助手，后又对其妄加指控。此实属大错！

因此，除将姚魁昌等人依法惩处外，本道认为有责任张贴此告示，以晓谕众人。

特此通知，以使兵民人等皆得悉全案详情。

此后，望各人各自勉励，安分守法，以期中外和睦相处。

备注：1891年，吉林道台是讷钦。

考证结论四：找到了高积善身着中国传统服装的照片

高积善

高积善被打前后究竟长着什么样的面孔，相信很多人都没见过。《中国北部吉林的医疗传教工作》一书刊登有照片，高积善坐在凳子上，身穿中式长褂与马甲，脚上是平底鞋，头戴圆帽。照片背景是一处建筑的窗前，应该是很气派的建筑。

吉林城的街道

整本书还有多张照片与绘画作为插图，一张是高积善往返吉林与宽城子之间所乘坐的车辆和马匹，一张是等待高积善看病的患者，还有一张是绘画，描绘的是吉林的街道，画面的中央是一处城门，看其繁华程度，街道会不会是迎恩门内的西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