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孟浩然是湖北襄阳人,也是唐代诗人中少有的“处士”,亦即没有做过官的读书人。他隐居在襄阳的鹿门山。孟浩然虽然隐居,但名声却非常大,和王维的关系很好。王维的官运一直很亨通,安史之乱之前做官,惹乱子,再做官,最高做到相当于我们今天的国务委员的高位。安史之乱平定之后,虽然一度被判罪,但最后依然做到尚书右丞,所以我们今天叫他“王右丞”。
安史之乱之前,孟浩然以一介平民的身份与权居高位的王维交好,也说明他的名声很大。有一个传说,说有一次孟浩然在王维家中聊天,恰巧唐玄宗驾临。孟浩然胆小,怕见皇上,钻到王维床底下藏了起来。玄宗进来之后,王维不敢欺骗玄宗,说,孟浩然就在我家里。你知道玄宗是个爱才的人,听了这话说,我素闻其名而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你把他叫出来。孟浩然这才从床底下爬出来叩见唐玄宗。
孟浩然这人颜值很高,人说他:“骨貌淑清,风神散朗”。你知道唐玄宗也是个颜值控,一见便很喜欢,说,你最近写了什么诗吗,读来我听听。孟浩然此刻非常紧张慌乱,便读了自己写的一首《岁暮归南山》。这首诗是怎样写的:“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这首诗本来也没什么不好,但唐玄宗也是个懂诗的,听了“不才明主弃”这句大为不满,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说,原本是你自己不求仕进,要去做隐士,我从来都没有抛弃你,为什么怪到我的头上。你还是去做你的隐士吧。好端端的机会,就这么白白从孟浩然的手中给丢掉。
其实孟浩然是想做官的,但因为一直隐居,到了出名的地步,一时半会也拉不下面子来。于是他向当权者写了一首自求举荐的诗,《临洞庭》。
这是一首干谒诗。所谓干谒,就是向有地位的人求取引荐。这首诗还有另外一些题目,比如《临洞庭赠张丞相》、《过洞庭》。
所谓张丞相,有说是燕国公张说,有说是张九龄。一般而言,求取引荐总要明确地讲出自己的目的,但是这又有伤体面,而,孟浩然则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难题。既巧妙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至于做得很露骨。
诗的前四句写景,其实是在兜圈子。孟浩然使出了全身的解数极言洞庭湖之浩渺阔大。八月的湖水看起来像是可以包容天空一样,一望无际,水天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而且水汽蒸腾,笼罩了整个云梦泽,湖水震动、拍打着岳阳城。很有气势,很壮大。
铺垫之后,后四句开始讲自己的事情了,表明心迹了。这么大的湖,我想渡过去(济),但是不行啊,我没有船和桨的帮助啊(舟楫)。意思是说,自己想做一些事情(什么事情?)需要人引荐帮助。孟浩然怕人看不懂,又加了一句,“端居耻圣明”。这是什么意思呢,他说,面对这样的大好形势,自己呆在家里无所作为,坐享其成是不对的,是很羞愧的,怎么办呢,是不是应该投身到轰轰烈烈的革命事业中去才对呢?是不是要出去增砖添瓦了。说白了,就是自己想弄个一官半职的做做。
干谒的意思彻底地表达出来了。他觉得太过于热切,太有功名心,于自己的名头有损,因此又转了回来,要为自己遮遮羞。古人有云,“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意思是说,羡慕别人的成就不如自己做出成绩。不过孟浩然不是这样表达的,他说,“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看到你们干事业,我很钦佩啊,不过我是一山野之人,也没有什么地位,搞不成事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白白地表达一些羡慕的心情。所谓羡慕,还是希望参与,不过不明说罢了。
这首诗绕来绕去,无非是要求举荐,但是他又很恰当地保留了身份的底线,一点都不寒酸,写得也很好。而且,即使我们将它作为一首普通的山水诗来读,也不无不可。
配的几张前几天在团城山公园拍的手机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