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费曼物理学讲义》诞生记,加州理工已提供免费全文

但今天，小书包不是要讲诺贝尔奖，也不是要讲火箭科学。我要讲一个更动人的故事——一个关于如何教学的故事。

1961年，一位刚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教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他要放下高深的研究，去给大一新生上基础物理课。更疯狂的是，他要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来讲——不要公式推导，不要照本宣科，而是要让学生们真正"看见"物理学的美。

这个人叫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他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创造了一个奇迹：把枯燥的物理课变成了全校最抢手的演出，把教科书变成了全世界科学家的圣经，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真正的教育不是填鸭，而是点燃。

准备好了吗？快跟紧小书包的步伐，我们一起走进那间1961年的教室，去见证教育史上最传奇的一次实验！

"费曼教授，获得诺贝尔奖后，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费曼的回答出人意料："我想继续教大一的物理课。"

记者愣住了。在学术界，诺贝尔奖得主通常会专注于更高深的研究、带更高级的研究生、参加更多国际会议。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去教大一新生——那些刚从高中毕业、连微积分都不太熟练的孩子。

但费曼不一样。

根据他的传记《别闹了，费曼先生》（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他对教学的热爱甚至超过了研究。他说："发现新知识当然令人兴奋，但把复杂的事情讲清楚，让别人也能看到你看到的美——那是更大的快乐。"

事实上，费曼对教学的执着要从四年前说起。 

1961年秋天，加州理工学院面临一个问题。

这所以培养顶尖科学家著称的学校发现，他们的本科物理课程出了问题。学生们能解题、能拿高分，但当被问到"什么是力"、"为什么能量守恒"这样的基本问题时，他们却答不上来。他们学会了计算，但没有真正理解物理学。

物理系主任马修·桑兹（Matthew Sands）找到了费曼。"迪克，"他用费曼的昵称，"我们想彻底重新设计大一大二的物理课程。我们需要你。"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提议。重新设计整个课程意味着：

更重要的是，这在学术界几乎没有先例。在1960年代的美国大学，诺贝尔奖级别的教授是不会亲自上大一课程的。那是"资历较浅"的教授或研究生助教的工作。

但费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根据桑兹后来在《费曼物理学讲义》序言中的回忆，费曼说："我一直想试试看，能不能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来教物理——不是从公式开始，而是从wonder（惊奇）开始。"

1961年9月，费曼走进了Bridge Laboratory的大教室，开始了他的实验。

费曼的第一堂课安排在周二和周四上午11点。

按照正常情况，一门大一物理课会有大约150名学生。但当费曼走进教室时，他发现至少有250人挤在里面——除了大一新生，还有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甚至有研究生和其他系的教授。

教室后排站满了人，有人坐在窗台上，走廊里也挤满了想听课的人。

费曼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黑板前，写下了第一讲的标题："Atoms in Motion"（运动中的原子）。

然后他转过身，用他特有的纽约口音说：

"如果，在某种灾难中，所有的科学知识都被毁灭了，只能留下一句话传给下一代，什么样的陈述能用最少的词汇包含最多的信息？我相信是原子假说：万物都是由原子构成的——这些永恒运动的小粒子，当它们彼此稍有距离时相互吸引，而当被挤压在一起时则相互排斥。"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不是传统物理课的开场。没有"今天我们要学习牛顿第一定律"，没有"请打开课本第一章"。费曼直接抛出了物理学的核心哲学问题：如果你只能告诉后人一件事，那会是什么？

接下来的45分钟，费曼像变魔术一样，用这个简单的"原子假说"解释了水为什么会蒸发、冰为什么会融化、压力是怎么产生的、生命是如何可能的。他几乎没有写公式，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物理学的力量。

根据当时在场的学生David Goodstein（后来成为Caltech的副教务长）的回忆："那不是一堂课，那是一场表演，一次启示。我们突然明白，物理学不是一堆方程式，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费曼的课与众不同，不仅在于内容，更在于方式。

他几乎从不看笔记。每次上课，他都是直接走到黑板前，好像这些深奥的物理概念就在他脑海里随时待命。他会突然停下来，说："等等，我想不对，让我重新想想。"然后当场重新推导，有时甚至会发现新的理解角度。

他用日常生活的例子讲解抽象概念。讲能量守恒时，他不是写出一堆公式，而是讲了一个小孩玩积木的故事：妈妈每天数积木，发现总是28块。有一天只数到26块，后来发现2块掉到了床底下。"这就是能量守恒，"费曼说，"能量可能藏在不同的地方，但总数不变。"

他会用肢体语言。讲波动时，他会用手臂做波浪状运动；讲旋转时，他会在讲台上转圈；讲引力时，他会跳起来然后重重落地。一位学生回忆："看费曼讲课就像看百老汇的独角戏，他全身心投入。"

更特别的是，他会公开承认不知道。当有学生问一个复杂问题时，费曼有时会说："这是个好问题，我还没想清楚。让我下次课之前好好想想。"这在当时的大学课堂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教授怎么能说"我不知道"呢？

但这恰恰是费曼教育哲学的核心：物理学不是关于记忆答案，而是关于提问和思考的过程。

1964年，第一卷出版。出版社原本预计能卖几千本就不错了——毕竟这是面向大一学生的教材，市场有限。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根据出版商Addison-Wesley的记录，这套书在第一年就卖出了超过10万套。到1971年三卷全部出版时，它已经被翻译成十多种语言。更令人震惊的是，买这套书的不仅是学生，还有教授、研究人员、工程师——所有想要重新理解物理学的人。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比尔·盖茨（后来的微软创始人不是他，这里指的是物理学家）在评价这套书时说："费曼让我重新认识了我自以为早就懂了的东西。"

到2024年，《费曼物理学讲义》已经售出超过150万套，被翻译成20多种语言，成为有史以来最畅销的物理教材。

但故事还有另一面。

1963年春天，当费曼结束两年的讲课时，他却感到沮丧。

根据他后来的回忆，虽然教室里总是挤满了人，但他逐渐发现：真正在听的，往往不是大一新生，而是研究生和教授。那些大一学生虽然坐在前排，但很多人看起来一脸茫然。

期末考试的结果也证实了他的担心。虽然使用了他全新的教学方法，但学生的平均成绩并没有明显提高。有些学生甚至抱怨："费曼教授讲得太深了，我们跟不上。"

费曼在给桑兹的信中写道："我想我失败了。我本来想让物理学变得更有趣、更容易理解，但似乎我只是自娱自乐。那些大一学生需要的可能不是我这种天马行空的讲法，而是更传统、更系统的训练。"

1965年，Caltech的物理课程又回到了传统模式。费曼的实验，从实用角度看，似乎失败了。

但真的失败了吗？

2005年，加州理工学院举办了"费曼讲义发布50周年"纪念活动。

一位当年坐在教室后排的研究生，现在已经是斯坦福大学的物理学教授，他在纪念会上说：

"当年我确实听不懂费曼的很多内容。但他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对物理之美的向往。十年后，当我重读《费曼讲义》时，我突然明白了。那些在大一听不懂的东西，成为了我整个学术生涯的指路明灯。"

另一位当年的大一学生，后来成为Google的工程师，他说："费曼教会我的不是物理知识，而是一种思维方式：永远问'为什么'，永远保持好奇心，永远不要满足于表面的答案。这比任何公式都重要。"

2013年，加州理工学院将所有费曼讲座的录音数字化，并在网上免费公开。2020年，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资助出版了新版《费曼讲义》，免费提供给世界各地的学生。

根据统计，每年有超过100万人访问费曼讲义的在线版本。在全世界的大学里，无数教授在备课时会参考费曼的讲法。在YouTube上，费曼1964年的BBC讲座视频被观看了数千万次。

费曼以为自己"失败"的实验，却在半个多世纪后影响了全世界。

当你走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里——它真的很小，只有124英亩——你会看到Bridge Laboratory，那间费曼上课的教室还在那里。

你会看到费曼曾经工作过的Lauritsen实验室，墙上贴着他那句名言：

"What I cannot create, I do not understand."（我不能创造的，我就不理解。）

在Caltech，最动人的不是那46个诺贝尔奖，而是一种精神——真正的教育不是告诉学生答案，而是教他们如何提问；真正的知识不是记住公式，而是理解世界运作的方式；真正的智慧不是知道得多，而是永远保持好奇。

费曼在他最后一次讲座中说："学习物理的目的，不是为了通过考试，甚至不是为了成为物理学家，而是为了更深刻地欣赏这个世界。当你理解了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为什么星星会闪烁，为什么你能站在地球上——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更加美丽。"

找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在Caltech的草坪上坐一会儿。你会看到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会听到从实验室传来的讨论声。

然后想象1961年的某个秋日，一个刚刚获得诺贝尔奖的教授走进教室，准备用两年时间做一个"注定失败"的实验。他不知道，他正在改变无数人看待世界的方式。

真正伟大的教育，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而是在心中种下一颗种子，等待它在未来某个时刻开花。

我们下期探险再见啦，拜拜！

📚费曼讲义在线版：https://www.feynmanlectures.caltech.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