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天刚亮透。洗漱完,匆匆吃了两口早饭,就往校门口赶。
高三的孩子们已经陆续到了校门口。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手里攥着透明文件袋,有人还在低头翻手机。我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提醒:“身份证带了吗?准考证呢?”他们点头,有的说“带了”,有的掏出来给我看一眼。
校门口停着三辆公交车,孩子们上去,找位置坐下。有人朝窗外挥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窗发呆。车门关上,车缓缓驶出校门。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车拐过路口,消失在晨光里。
这是他们人生里重要的一天。也是我当老师以来,第一次站在校门口送考。
送走他们,回到办公室,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周五那件事。
一位女孩子报考了江西旅商学院电子商务专业,以为这个专业不考英语,结果上周考完才发现,那个学校的所有专业都要考英语。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孩子,印象中一直很听话,上课认真,作业按时交,从不惹事。她为了这个学校也准备了很久,如果因为没弄清楚考试科目,最后没考上,那得多遗憾啊。
回到办公室之后,我坐了很久。也不能全怪她自己,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哪知道那些招生简章上写着的话,背后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她不知道,可我们应该知道。
我是老师。我的学生不知道,我得知道。他们没弄清楚,我得帮他们弄清楚。他们看不见的路,我得替他们先走一遍。
周五那天,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等到学生来问我,我才去查。不能再等到填报志愿的时候,才去看招生简章。不能再等到他们考完了,才发现自己选错了路。
我得提前。提前一年,甚至提前两年。把那些学校研究透,把那些专业弄清楚,把那些政策一条一条掰开揉碎,变成他们能听懂的话。
那天晚上,我翻出张雪峰老师的视频,又看了一遍。他讲学校,讲专业,讲就业,讲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该怎么选路。他说得对。那些信息,对城里孩子来说是常识,对农村孩子来说是门。他做的事,就是把门推开,让后面的人看见路。
我也想试试。不是学他说话,是学他做事。把学校研究透,把专业弄清楚,把就业的方向指给他们看。不是替他们选,是帮他们看清。看清了,他们自己会走。
今天送走高三的孩子们,回到办公室,我开始写江西单招政策研究方案。
不是给高三写的,是给我现在带的这个班。他们明年才考。电脑桌面上开了七八个文档,文件夹里塞满了截图和表格。哪个学校有什么专业,哪个专业考什么科目,哪个学校往年分数线是多少。一条一条查,一项一项记。
不是聪明,是笨鸟先飞。不是经验丰富,是提前准备。我是2024年9月入职的,这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我没经验,但我知道一件事:慌,是因为没准备。稳,是因为走得早。我准备得早一点,他们就能走得稳一点。
去年冬天,有个学生问我:“老师,我明年能考上吗?”我说:“你现在开始准备,就能。”他问:“怎么准备?”我说:“先把今年的政策看一遍,把你想去的学校列出来,把去年的分数线找出来。”他点头,去做了。今年开学,他来找我,说:“老师,我把去年所有的政策都看了一遍,心里有底了。”
这就是提前一年的意义。不是让孩子现在就拼命刷题,是让他们知道——路在哪儿,坑在哪儿,自己该往哪儿使劲。心里有底,就不慌。
班上那些孩子,有人想考大学,有人不想。有人觉得自己不行,有人觉得考上了也没用。我不逼他们。我只是把政策整理好,把学校列出来,把路指给他们看。走不走,是他们的事。但指不指,是我的事。
我常常想,当老师到底在做什么。教知识?教技能?教做人的道理?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在做一件事——把那些他们看不见的路,先走一遍。把那些他们踩不到的坑,先填平。把那些他们看不清的方向,先照亮。
《礼记·中庸》里有一句话:“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豫,就是预备。提前想,提前做,提前走。等到了那一天,才能不慌不忙,游刃有余。我不是什么厉害的老师,但我可以做一个提前准备的老师。今天送走高三,明天就开始准备下一届。政策还会变,学校还会换,分数线还会调。但方向有了,路就有了。路有了,走起来就不怕。
那些孩子,明年春天会坐上那辆车。我希望他们下车的时候,手里攥着准考证,心里揣着底气。底气从哪里来?从这一年,从今天,从每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日子里来。
一转眼12点多了,吃个午饭。下午继续。路还长,走得早,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