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的犹豫、停顿,到后来慢慢连贯,甚至带一点自己的语气,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开心,很难写进课件里。
在这样的时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做和“外语”有关的事情。
很早以前,在我还不理解“外语”是什么的时候,它就已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了。
妈妈说,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听过英文歌,后来才知道那首歌叫“兔子舞”(Penguins Game);外公也会用带着口音的英文说顺口溜。那时的我并不理解外语,只是本能地觉得有趣。
再后来,从小学为了英语早读和同学“抢”点读机,到中学因英语成绩而暗自骄傲,外语在我的生活里始终占据着一个特别的位置。虽然是理科生,但从高中起,我就很坚定地要走外语相关的方向。高考成绩出来后,我第一时间填报了提前批的外语类院校,在众多外语之中,最终与马来语相遇,也由此真正走上了外语学习的专业路径。
与外语交往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过松懈的时候。高考结束后的放松,加上如愿进入外语类院校的“达成感”,让我在大学期间的学习节奏慢慢放缓。现在回头看,我并不觉得后悔,反而觉得每个阶段都有它自己的状态。那些关于“以后会后悔没有好好读书”的提醒,如今回想,已经变成很远的回声。
再后来,毕业后我来到了印尼工作,进入了培训这个领域。
一开始其实并不顺利,对“怎么做课程”这件事几乎没有概念:不知道怎么开班、搭体系,也不太清楚如何和当地老师、同事一起把一门课真正做起来。从针对中国员工的中级印尼语班,到针对印尼员工的基础汉语班,再到进阶中文班,很多事情都是在一次次沟通和调整中慢慢摸索出来的。
慢慢地,我开始习惯站在教室的后面,看着学员一点点从不确定到开口说出完整的句子。那些停顿、犹豫、试探性的发音,慢慢变得流畅,甚至带上一点自己的语气。变化很细微,但都很真实。
有时候他们说对一句话,会自己笑一下;有时候一整节课下来,终于能够完整表达一段意思,那种小小的成就感,会在教室里停留很久。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喜欢的不是“教外语”,而是看见表达正在发生。
而这些,其实都不在课件里。
课件里有结构、有目标、有练习,但没有那些犹豫的停顿,没有突然说出口的第一句完整表达,也没有一个人终于敢开口时的那种松动。
真正重要的变化,往往发生在课件之外。
通过培训和跟课,我认识了很多学员。时间久了,我可能已经记不清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但当再次听到他们的名字时,仍然会隐约想起:他们曾经出现在某一节课里,认真练习过某一个句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