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的遁匿
篁柯沨
公元1402年，当朱棣的手下还在皇宫里辨认被焚的尸体时，朱允炆已经在长江的船上遥控指挥三天了。
密探报告了谷王朱橞与曹国公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朱棣的消息，朱允炆在盛夏打了个寒战，颤抖着说：“开船！”五艘不大不小的船顺流而下。
马皇后抹着眼泪问：“陛下不要文圭了吗？”
“局面失控太快了。还是不去接了——我不相信我叔会杀一个一岁婴儿。”
下一站本是镇江。一群官吏已经在岸边等候多时。朱允炆没让停。
总管问：“是不是迁都杭州？”
“迁都？”朱允炆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问：“我叔当皇帝和我当皇帝区别大吗？”
到了暨阳，朱允炆命人到岸上购买一些食物、士绅衣服和平民衣服，并顺便打探消息。消息是惊人的——朱允炆的左膀右臂都被杀掉了。也有好消息——二儿子朱文圭被囚禁，没被杀。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引诱朱允炆势力露头的诱饵。
朱允炆强作镇定：“没想到呀——没想到烧饼竟然是热的。”
朱允炆不再说话，直到船开到南通州。总管建议说：“找一个偏僻的海岛吧，我们开荒种地捕鱼，朱棣三五年肯定找不到。”
“好主意。把我的皇袍和将士们的铠甲都沉入江底。”
“遵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笼络将士们。从此有家难回啊！”
“给每位将士买一位女子——多买两个，我也学学徐福东渡。”
因为增加了三十二名女子，总管又买了一艘大一点的船。
到了舟山群岛，总管问：“陛下到普陀山烧香拜佛吗？”
“烧香拜佛有用吗？不过既然来了，上去看看风景吧。”
总兵十分担心。朱允炆说：“上岛后不进庙，只散散心，不去人多的地方。”
朱允炆散心回来，对马皇后说：“原来‘神仙们’住在这么偏远、这么清静的地方。”
马皇后说：“陛下也该享点清福了。”
船队到了东瓯海面，总管看上了一个无人岛。这个岛北面和东面各有一个相邻的无人岛遮挡，将来人口多了也不发愁。于是其中五艘船靠岸抛锚。总管的船去最近的大岛上购买渔具、种子、粮食、海鲜、炊具和其他必需品。
岛上南北各有一座小山。两山之间地势平坦，朱允炆走进去感觉十分安全。
将士们和女子们在总兵带领下砍伐松树，搭建房屋；马皇后开始挽起袖子帮厨师夫妇埋锅做饭。
朱允炆牵着六岁儿子朱文奎的手去看总管刚买回来的海鲜，发现自己不知道名字的居多。总管介绍完，朱允炆说：“在皇宫里并不知天地之大，品类之盛。”
一安定下来，朱允炆起名的瘾又上来了。他看南北二山如屏障，便命名为“南屏”和“北屏”；二山多瘦松，松形如策，朱允炆便把这座岛命名为“南策岛”，把将士们新建的村子命名为“南策村”，把北面和东面的邻岛命名为“北策岛”和“东策岛”。
朱允炆决定隐姓埋名。他想黄子澄，于是改姓“黄”；取“和光同尘”之意，改名“同尘”。他为朱文奎改名“黄策”。
一个月后，三十九间房屋搭建好了，三十二名女子分给了总管、总兵和三十名将士。三十二家加上厨师夫妇、御医夫妇各住一间，黄同尘一家两间。剩下三间，一间厨房，一间药馆，一间仓库。
南策村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将士们都变成了渔民。黄同尘的金银越散越少，而村民们也逐渐自给自足。
第二年，黄同尘第一次用网捕到了鱼。第三年，他在浅滩里学会了游泳，并教黄策学会游泳。第四年，马皇后生了个女儿。黄同尘给这个女儿起名叫“黄英”。
每次郑和下南洋，南策村全体休息。黄同尘不允许村民到东策岛活动。
十八年后，黄同尘当上了爷爷，他给孙子起名叫“黄康”。
有对夫妻出海捕鱼三天还没有回来。黄同尘对马皇后说：“这俩人会不会去告密了？”
马皇后说：“我们待他们不薄。不过还是带上子孙躲一躲。”
一家人到北策岛躲了起来。
过了几天，没有外人上岛。那对夫妻的船找到了，人可能遇难了。一切又恢复平静。
御医对黄同尘说：“上岛二十年了，我竟然没给陛下看过病——陛下忧而不郁，恐而不惧，忙而不乱，哀而不伤，乐而不淫，已经是自己身体的皇帝了。”
公元1435年中秋节，黄同尘在团圆宴上说：“熬死了朱棣，又熬死了朱高炽，没想到又熬死了朱瞻基！当皇帝又能怎么样？”于是赋诗《南策乐土》：“南策村兮，我之乐土。三十三年，息文止武。天高海阔，佳肴日足。身康体健，潜采珊瑚。捋须比寿，谁在穷途？何需山冢，以定末路？伐松劈柴，势如破竹。爰得我所？此心安处。”
（本文发表于《百花园》2026年第3期）
作者简介：黄科锋，笔名篁柯沨，洛阳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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