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案|白马教案| 第二十一章 追凶
- 2026-09-23 01:31:32
民国奇案|白马教案| 第二十一章 追凶白满河。 陈知白听到这个名字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把碘酒瓶的盖子拧紧,放回急救包里。 岳扶光正在收拾纱布的手却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知白一眼,没有吭声。昨天傍晚在趵突泉街后巷,白满河站在巷口说“白继业不是我杀的”时,岳扶光信了。 因为白满河说那话时眼眶是红的,声音是哑的,左手那只黑皮手套遮住的旧疤在路灯下像一条蜷曲的蜈蚣。 但白满河没有说他没有对别人动过手。 “他是什么时候锁的你的门?”陈知白问。 “白继业死的前一天晚上。”白存孝的声音很低,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口气,“他来剃头铺找我,问我白继业有没有把名册交给我。我说没有。他说白继业跟他说名册在我这里,让我交出来。我说真的没有,白继业只托我保管过几本书,书还在铺子里,你要拿自己去拿。他不信,把铺子前前后后翻了一遍,没翻到。走的时候把门从外面锁了,说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去找他。我这条腿被他锁之前,他从怀里掏出刀来看了我一眼。刀上刻着‘无’字,和他哥用过的刀一模一样,但刀柄上缠的是红布——他说这刀是他爹留给他的,他不敢不接,接了就要用。” “是白满河杀的白继业?”岳扶光忍不住问。 “不知道。”白存孝说,“他锁我门那天晚上是白继业死前一天。他在我的铺子里待到后半夜才走,走的时候说要去水井巷。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去了没有——第二天我去水井巷的时候,白继业已经死了。然后你们就来了。”他把后脑勺抵在残墙上,闭上眼睛,“白满河这个人跟他爹不一样。白老五杀人是为钱,白满河杀人——如果他也杀了人——那是为恨。他恨白老五杀了他娘,恨白老五逼他做执刀人,恨白老五把白门变成杀人的铺子。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让白门停下来。” 陈知白站起身走到废窑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西没有灯火,只有远处济南城墙上的巡夜灯笼在夜风中晃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白满河有刀。 白满河的刀和他哥的刀一样刻着“无”字。 白满河在锁白存孝的门时用刀背割伤了他的腿——不是致命伤,刀刃没有挑断筋脉,只是用锯齿状的钝刃来回割了好几道,痛,但不致命。 这不是执刀人行刑的手法。 白满川杀人干净利落,一刀刺入心脏,从不拖泥带水。 白满河如果真要杀白存孝,白存孝早就死了。 他没杀白存孝,只是锁了他的门,用刀背在他腿上割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他在威胁,在逼问名册的下落,但他在最后一刻收了手。 他收手的那一刻,刀刃停在白存孝腿骨上,没有割下去。 陈知白回到窑口,把白存孝从地上扶起来。“白满河在趵突泉街后巷跟我们交过手。他没有下死手——以他的刀法,他完全可以捅伤岳扶光或者在我开枪之前刺中我。但他只是逼退了我们,拿走了白继业的铁盒子。他拿铁盒子的时候说,这是白继业替那些人烧的白花,他要亲手交给白三爷。” 白存孝睁开眼看着陈知白,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拿走那只铁盒子的时候,有没有问你们白三爷在哪里?” “问了。我告诉他在易水上游的山里。” “那他就去不了易水了。”白存孝说,“白满河不知道白三爷在易水。白老五从来不让他回易县。他只知道白三爷在白羊村有个老铺子,但那铺子民国十八年就被大水冲了。他这次回济南,就是要找白三爷的下落。他找白继业,找名册,找铁盒子——都是为了找到白三爷。他要把白老五的骨灰葬进白家祖坟。白三爷是白家现在辈分最高的人,他不点头,白老五进不了祖坟。” 陈知白让岳扶光把白存孝背起来。 白存孝一条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伏在岳扶光背上,脸埋在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他不是想杀人。他只是不知道除了杀人,还能怎么跟人说话。” 陈知白站在废窑口,望着夜色中黑沉沉的旷野。 白满河在济南没有找到白三爷的下落。 他唯一得到的线索是——白存孝说东西已经被北平来的警察拿走了。 他如果还想找到白三爷的地址,下一步会去哪里?去北平。 陈知白立刻做出决定。“岳扶光,把白存孝送到马占魁的军法处,让马中校安排军医治他的腿。然后你马上去济南电报局,给北平魏家胡同发电报,让阿彪和赵大康找到方存义和徐静堂,告诉他们白满河可能正在往北平去。他的目标是知不足斋——他不知道白三爷的地址,但他知道知不足斋是白三爷存书的地方,徐静堂是白三爷在北平唯一还在联系的人。快。” 岳扶光应了一声,背着白存孝大步流星地往城西驻军营地走去。 陈知白没有等马占魁派车,自己沿着来时的路往城里方向疾走,心里把时间线重新对了一遍。 白继业死的那天,白存孝被锁在剃头铺子里,白满河去找过白存孝,又去了水井巷——但白满河说他到的时候白继业已经死了。 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不是真话,那他就是在替真凶打掩护;如果是真话,那就意味着——杀白继业的人不是白满河,而是另一个在济南潜伏的人,这个人知道白满河和白存孝的一举一动,精准地赶在白满河之前动了手。 白存孝说白门还活着的人只剩三个:白满河、白存孝、白满川。 白满川在易县,已经放下刀不再杀人。 白满河有刀,但他如果要杀白继业,白继业早就该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白存孝腿都被割成那样了,更不可能杀人。 那杀白继业的人是谁? 陈知白停住脚步。 他想起白存孝账册里夹着的那几封信,有一页上写着一句话:“白满川说他不会再回白门了。他说他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以后不会再杀任何人。”白满川杀秦仲义时用的刀是白三爷传给他的,刻着“无”字。杀完秦仲义之后他又杀了三个人,用的都是保定铁匠铺订的新刀。他把刻着“无”字的老刀留给了何守田,何守田又还给了他。他把刀留在白三爷脚边,进了松林。白满河手里那把缠红布的刀是他爹白老五传给他的——也就是说,白老五也有一把刻着“无”字的老刀,是他当年从易水带走的那一把。 白老五带走了一把刀。 白满川的刀留在易县白三爷那里。 何守田的刀是白满川留给他的。 白满河的刀是他爹传下来的。 白继业没有刀。 白存孝也没有刀。 白老五当年收了七个徒弟,六个死了,最后一个把他丢在关外自己跑了——这个徒弟叫什么名字?白存孝的账册里有没有记? 陈知白快步赶回水井巷,把白继业屋里那本白存孝的账册翻出来,逐页查找白老五收的徒弟名单。 白老五从光绪二十七年开始收徒,每年收一个,共收了七个。 七个徒弟的名字依次记在册子上,前六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笔写着“已故”——有的是死在仇家手里,有的是被白老五自己处决了。 最后一个名字写于民国十九年,没有朱笔,只有一行潦草的铅笔字——“去关外未归”。 名字是:白存义。 白存义。 白存孝在剃头铺子里写的信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白满河也从来没提过。 白继业也没提过。 这个人像是被所有人刻意遗忘了。 他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在了关外。 但不管怎样——白老五一共有四把刻“无”字的刀:一把传给了白满川,留在易县;一把传给了白满河,现在就在白满河手里;一把留在自己身边,冻死在关外后随骨灰坛一起被白满河带回济南;还有一把在谁手里? 如果白老五是严格按照白马教的规矩,每收一个执刀人徒弟就传一把刀,那他还欠那个丢下他在关外冻死的徒弟一把刀。 这把刀在他死前没有传出去,是白满河收拾遗物时自己拿走的,还是那个徒弟在关外早就把刀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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