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是一名英语高级教师,年轻时,山东这边穷,他跟着闯关东的脚步远赴东北,把最滚烫的青春,全都留在了黑龙江海伦市海北镇那片黑土地上。周末回家,大爷翻出了他珍藏四十多年的宝贝:一本封皮写着“理科教案”的旧本子,纸页早已泛黄发脆,边角磨得发毛,封面的校名“海北中学校”,还能看出当年一笔一画的工整——这正是他年轻时任教的海伦市海北中学(现海伦市第六中学)。翻开内页,全是他当年的手写备课笔记,从单词短语的用法、语法点的拆解,到分课时的教学计划、课堂提问设计,甚至用红笔标注的重点、用时间轴梳理的从句逻辑,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还有那张1982-1983学年的英语成绩单,每个学生的期中、期末分数都被他用红笔圈画,那些名字,他现在还能一个个念出来,眼里闪着光。
最触动我的,是那本同样泛黄的旧课本,第一课正是《How Marx Learned Foreign Languages》(《卡尔·马克思是如何学外语的》)。课本上的批注和教案里的笔记,是他当年在海北中学教初三英语时,一字一句为学生打磨的重点。他总说,当年教这一课,就是想告诉孩子们,语言是武器,更是终身学习的态度。
后来,五十岁的他回到家乡县城,又兢兢业业教了十年英语,光荣退休。如今年过八旬,依然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一提起当年的学生,就眉飞色舞,如数家珍。去年,他骑着小三轮车,历时半年远赴新疆。这趟远行,不只是为了见那些年过五十的学生,更是为了重走一遍自己当年在海北中学教书、生活过的地方,赴一场和青春的约定。大爷到了北海中学旧址,年过半百的同学们早已等候在学校门口,最年轻的学生也激动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那一刻,大概就是一位老教师最荣耀、最幸福的时刻。他把一生都献给了讲台,用一本本教案、一张张成绩单,装下了对教育的赤诚,也装下了对学生的牵挂。那些泛黄的纸页里,是他的青春,是海北中学的岁月,是学生的成长,更是一位师者,一辈子未曾褪色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