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因双腿静脉曲张住院做手术,躺在床上静养,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父亲也曾得过同样的病,前后治病的一幕幕往事,全都浮现在眼前。
二十五年前,我还在渭源县莲峰中学教书,负责高三特色补习班,既是班主任,也带两个班的语文课,平日里教学任务十分繁重。那时父亲也就五十多岁、将近六十岁,一辈子吃苦耐劳,常年往返各地收售蚕豆,一斤收购价一块钱,再转手卖到陇西,靠着赚取微薄差价补贴家用。长年累月走路奔波、负重劳作,让他双腿早早落下静脉曲张的毛病,时常发胀酸痛,实在熬不住了,便自己联系陇西县中医院,打算入院做手术。
(作者的画作)
得知父亲要住院治病,我心里十分牵挂。一边是临近高考、急需辅导的学生,一边是需要照料的老父亲,两边都放不下。莲峰到陇西相隔五十多公里,那时候交通不便,我便骑着摩托车来回奔波,白天赶回学校给学生上课,晚上匆匆赶往医院陪护父亲。病房里没有多余床位,我就找来纸箱硬纸板铺在地上,夜里趴在上面歇息,守在父亲身旁。
一九九七、一九九八年那几年,正是高考竞争最为激烈的阶段。为了让学生们夯实基础、熟练掌握应试技巧,我专门搜集湖北黄冈、山东滨州、兰州市教科所等地的高考模拟试题,每周组织学生开展摸底考试,考完后再逐题细致讲解。即便身在医院陪护老人,我的备课工作也丝毫不敢松懈。深夜四下安静,我依旧趴在纸板上,亲自将整套试卷完整作答一遍,遇到难解题目,便翻查资料细细钻研琢磨。一百五十分的试卷,我通常能考到一百三十分左右,作文部分也反复梳理构思思路,唯有自己彻底吃透各类题型,第二天站上讲台,才能给学生讲解得清晰透彻,绝不能耽误孩子们的升学前程。
(和自己的老师陈麒共同排练舞蹈获奖)
整整十六载教书生涯,我对待每一届学生都尽心尽责。我所带的高三补习班,一届四十余名学生,每年都有三十多人顺利考入各类院校,其中不乏重点高校学子。如今回想过往,自问无愧于人民教师这份职业,也不辜负每一位信任我的学生与家长。
(挂画 可见腿部静脉曲张)
父亲当年先在陇西中医院做了腿部手术,时隔数年,另一条腿旧疾复发,又前往渭源县医院再次诊治。那次为父亲主刀的医生,正是我从前教过的学生,名叫高亮。昔日懵懂学子学成从医,亲手为长辈诊疗病痛,每每想起此事,心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如今我也患上静脉曲张,时常暗自感叹,血脉传承之间,偏偏将这类身体顽疾延续下来。可换个角度思索,父亲一生勤恳踏实、坚韧要强、好学上进的优良品性,也完完整整传承到了我的身上。
后来我离开讲台,先后任职于教育行政、文化系统,直至老干部工作岗位。数十年来,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面对何种工作任务,我始终服从安排、踏实履职,从不拈轻怕重、推诿懈怠,再繁杂艰难的事务,都会倾尽心力圆满完成。
走过大半辈子人生路,回望过往各类行政工作,心中生出诸多真切感悟。有些工作当初声势浩大、看似必不可少,耗费大量人力财力,时隔多年再回望,实则并无实际价值;还有不少数据统计类工作,流于形式、数据虚造,无端加重基层负担,这般现状着实令人心生无奈。
一场腿疾,串联起两代人的辛劳过往,也勾起我对半生工作与生活的万千感慨。心中仍留存诸多陈年旧事,往后闲暇安闲之时,再提笔慢慢记述。
(遇到无人的蔷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