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潜
出生于鲁西北,后迁居烟台
曾在空军服役25年,转业后供职烟台日报传媒集团,现为烟台市芝罘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主席
多年来致力于爬梳文献档案,钟情老照片研究,探寻微观历史,为清末民初“史实重建”略献绵薄
著有《北洋将军轶事》、《民国猛士吴佩孚》等。

在近代基督教传华史上,郭显德是山东新教早期重要的开拓者。在不平等条约背景下来华的西方传教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官绅民众对他们的传教活动事涉“人心风化”,本能地产生忌惮和抵触。郭显德在胶东传教初期,同样遭遇到无处不在的敌意,每年两次的乡村布道工作更是障碍重重,发展教徒数量很少。“即墨事件”是郭显德“拓荒”时期的一个案例,也是他在华宣教事业筚路维艰的缩影。这起教案的发生及事件善后处理,影响了郭显德乃至美国(北)长老会传教方式方法的调整,反映了这一时期新教差会为谋求发展的自我调适。梳理这起民教冲突事件,有助于认识基督新教是如何在中国本土逐渐落地生根的。
事件缘由
同治十二年(1873)七月上旬,山东美国(北)长老会第十届年会在烟台召开。此前的年会多在登州举办,随着倪维思夫妇自登州迁来烟台,长老会在烟台的力量得以加强。按照会上议定的事项,派郭显德前往即墨,利用即墨一带金丹教信众主动要求皈依耶稣的时机,视情在该地建立新的支会。此时,郭显德已收到之前入教的乡民赵克礼等人的邀请和联名信,便动身前往。为了能在即墨久留,丧妻不久的郭显德把三个子女也一同带去,委托一位中国保姆照顾,在科埠租房安顿下来,自己则奔波于城南的乡村之间。
郭显德先在董家庵(后改称南北岭)宣教传道一个月之久,又赴石沟、傅家埠、科埠等地,虽劳形苦心,却乐此不疲。这期间发展的教徒数量,因各种文献记载不同,当事者的后人回忆也有所差异,人数统计并不精确。据《中国的圣省山东》一书的编著者法思远所述:“基督教这种街头布道的直接结果,就是唤醒了烟台西南140英里的即墨县对基督教的兴趣。1873年,100人受洗加入了教会,其中49人为妇女。”①这一说法大致是可信的。赵文先是即墨最早入教的赵克礼之子,他在《郭显德牧师行传全集》序文中说:“先严克礼公昆仲于同治初年,做斯门首领(指金丹教),不幸做事不密,捉将官里去。伯父充军,死于异域,先严出狱之后,适值郭牧师传道来元庄,听其道理,独异寻常,乃约会石沟、科埠、南北岭、北岭等处数百余党徒,悉归顺耶稣。于同治十二年秋,请牧师下即墨,为长期之训导。即于是年秋八月十三日,在元庄第一次堂会,受洗者甚多。余亦受孩提洗焉。”②赵文先幼时入烟台教会学堂读书,成年后做过郭显德的随侍,陪同下乡传教,后又送进登州文会馆深造。值得注意的是,即墨早期入教者的一些子女,先后被送入教会学校读书,从登州文会馆毕业后,不少人成为华人自立教会的骨干力量。
郭显德在即墨传播福音、发展信徒,且久留不去,引起了官府和士绅们的疑忌,对金丹教大批信众加入基督教甚为不安。在地方官吏看来,“洋教”是到中国来毁坏儒学道统的,不仅挑战和削弱了他们的权威,还对政权稳定构成威胁。在乡村社会占据主导地位的乡绅们,对于洋教在乡间的传播,直接摇动了他们对宗族和百姓的强力掌控,更是对郭显德在即墨的活动深恶痛绝。乡绅对“洋教”抱有的敌意和戒心,也深深影响了社会底层的贫苦民众,很多人被鼓动起来反对洋教。而金丹教徒入教,也不见得全是真心皈依基督,为避免官府的长期打压寻求庇护,摆脱生活困顿,成为他们入教的最初动机。出身于金丹教家庭的董宝忱牧师曾说:“吾董家庵居民,素性憨愚,兼之劳役终年,一无所获。上之视吾居民,远不如一草一芥,故山称劳山,水称劳水,人称劳人。征徭疲惫,不遑休息,故遁于金丹教,以求慰于其心。官吏不察民隐,竟以白莲黄巾视之,捉将官里,动辄杖斩戍道。吾祖及父,亦金丹教小领袖也,捻匪初过,官家欲灭绝革命,为斩草除根之计,大事搜索,庐室为墟,生计凋敝。正值危急惶惑之愁,居民无所措手足,吾伯父即逃至烟台,从郭牧学道,受洗入教,此同治十二年五月初六事也。”③以上所述情由,也是发生这起民教冲突的一个重要诱因。
事发经过
郭显德来到即墨后,尽管巡回传道和吸收教徒进展顺利,但也承受着敌视、谩骂和嘲笑。在经过数月的辛苦之后,便在三个星期里,郭显德就为100人施洗,并建立了几个传教点。或许是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让他忽视了愈来愈近的不测之灾。同治十二年十月的一个安息日,郭显德独自骑马,从科埠前往董家庵主持聚会和圣餐礼拜。当日凌晨出发,中午返程途经华阴集市,经过一处露天戏台时,见观众拥挤塞途,郭显德拱手请求让路通行,忽有一名酒醉未醒的赌徒,因输钱郁闷,连声大呼:“打洋鬼子!”响应者捡拾河滩石砾,向郭显德投掷,顷刻人与马匹均被石块击中,幸好伤无大碍,侥幸脱险。事后告知即墨知县麦瑞芳,县官表面承诺保护传教士之权利,实则不闻不问。官府敷衍了事的态度,纵容了逞凶妄为的肇事者,另一起暴力围攻事件很快出现了。
农历十月二十八日,距科埠约十余里的玉皇庙举办冬季庙会,届期都能引来十里八乡的大量民众,郭显德与众教友认为这是传教的好时机,于是分头前去。郭显德在寺庙院外择地设坛,向大众讲道。听众气氛热烈之时,忽有一帮无赖蜂拥而来,带头者是山前村一名卖烧饼的商贩。这帮人无端发难,一边辱骂一边投掷石块,击中了郭显德的头部、腿部,同来的中国助手一人受重伤,一人被殴打。情急之下,郭显德躲入寺庙的一间空屋。“洋鬼子”被打的消息迅速在集市传开,前来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危急时,乡民孙作清自愿保护郭显德脱险。此人任侠习武,为当地的痞棍所忌惮,当他们撤出寺庙时无人敢上前阻拦,出庙后亦不敢停留,郭显德忍着伤痛骑马逃回科埠。惊魂未定,有人送来消息,说闹事之徒不肯罢休,将于夜间前来寻衅。教友经过商议,决定傍晚时让郭显德悄悄离开科埠。他的三个未成年子女(最大10岁),分别由三位教友背负,又选强壮乡丁数人手持器械,把郭显德一行送至即墨县城。科埠距离即墨不过20里,但他们不敢走大路,沿乡间小路绕行50余里,凌晨到达时城门未开,只好在寒风中苦捱,狼狈困顿难以言状。天亮后入城,先把孩子落脚于元茂客栈,郭显德便去县衙报案。县官麦瑞芳也意识到此事的麻烦,劝说郭显德速速离开即墨,可以派县里的兵丁一路保护他们,并允诺会对事件查证处理。郭显德没有接受县衙派兵护送,次日自己雇了一辆马车返回烟台。④
郭显德匆匆离开科埠的当夜,庙会上施暴的人果然寻至他的住处。这伙人破门毁窗,再启柜开箱,将屋内的值钱之物品搜掠一空。无赖之徒因没能找到郭显德出气,离开时砍倒院内的一株树,又牵走了喂养孩子的乳牛。郭显德离开即墨之前,曾委托助手林龙眉暂时留在即墨,处理相关的事宜。郭显德回到烟台,收到林龙眉托人捎来的信件,告知了财物受损、教友陷入窘迫的情况。尤其是即墨县衙的态度令他们失望,衙役、地保潦草塞责地查办了一番,仅找回部分被抢财物,对肇事者并无进行追究。参与施暴的人为赶走洋人而自鸣得意,声称还要杀掉入教的“二鬼子”,入教者惊恐难安。郭显德回到烟台后,亦向登莱青道官署报案,官方态度表明也是希望大事化小,安抚和拖延一向是地方官员化解危机的方式。郭显德久等没有下文,便向美国驻天津兼烟台领事施佩德详报,寻求国家援助。施佩德清楚,通过外交途径交涉美国人被殴击事件,须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知照烟台官署,才能引起地方官员的重视。至此,即墨事件遂演化为一起教案。
善后处理
郭显德在即墨被乡民围殴及财物遭抢,由领事官施佩德照会登莱青道龚易图,要求共同处理这起暴力事件。与此同时,美国驻华公使卫廉士照会总理各国事务的王大臣奕䜣,要求清政府过问此事。美国驻华外交官员与总理衙门关系较为融洽,不像英法等国每遇争端必表现跋扈,故中美高层之间的交涉未起波澜。登莱青道接到总理衙门的谕令后也态度改变,命即墨、福山(郭显德居住地)两县协同查办此案,札饬即墨知县麦瑞芳将涉案人员收监,押解到烟台受审。事情至此,解决在望,但没有想到是,这起并不复杂的教案被即墨知县拖延下来。
即墨知县麦瑞芳系当年到任,广东清远人,早年就读于粤北著名的瑞峰书院,咸丰十一年(1861)中举人,因德才兼备,又被举为孝廉方正,从而踏入仕途。麦瑞芳任职知县之前的官履不详,他能以仕途受限的举人出身而实授知县,努力打拼了十余年,也算是官场中的幸运者,却未料竟因其任内酿成教案且处置失当,被清廷革职。即墨县衙为拖延肇事者到案送审,先是假称这些人均为渔户,常年出海打鱼,无法及时提诉。领事官施佩德指称,玉皇庙一带并不靠海,闹事之徒并非渔夫。上官催促施压之下,进退失据的麦瑞芳,向熟谙条约规定的福山知县宋作宾询问处理办法。宋作宾乃进士出身,在福山任上已经两年,多有与洋人打交道的历练。他劝说麦瑞芳既然中外立有条约即当遵守,不究涉事乡民,势必养痈成患,凡事涉洋人之事,办理不当必肇惹祸端。这番利害剖析,让麦瑞芳忐忑不安。即墨县衙没把肇事者及时归案,显然不是办案官员无能,官员们觉得若将他们捉去烟台受审,何以向“反洋教”的士绅民众交待。麦瑞芳眼见无法蒙混过关,遂想出一个更荒唐的办法,来防止涉事人员提前逃走。县衙对外谎称:凡涉案的一众人等前去烟台准保无事,必能与洋人打赢这场官司,还给他们发放了往来的盘缠。为此,即墨的官员自以为得计,但事后也成了被惩处清算的一项“罪行”。当28名肇事人员及证人到达烟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变成了在押的囚犯。
案件约从同治十三年(1874)三月间开审,登莱青道委派福山县初审此案。被关入监牢的犯人岂有抗拒之力,堂审进展顺利。次月结案时,龚易图函告施佩德前来烟台参加会审宣判。施佩德从天津乘坐美国炮舰沙科号来烟台,大有炫耀武力之嫌。宣判当日,施佩德由沙科号舰长及军官数人陪同,前往道台衙门。随后,将一干犯人提至公堂宣判。会审宣判结果议定事项,中美双方签署了备忘录。择要如下:一、四名带头并两次参与石击的人犯,一人杖八十,两人各杖六十,一人杖四十,科埠、华阴当地地保各杖八十,并撤职。二、郭显德财物损失估银380两,在十五日内由入室者负责偿还,偿清之前不得释放,且由道台担保赔偿。三、其余从犯,在施佩德特别要求下,免于刑罚,不再追究。四、全部犯人都要具结,不再滋事,并保证郭显德在即墨的人身安全;凡与本案有关或另起的控告都不得受理。五、道台发布告示,公布案情及解决办法,并警告如有再行施暴,必从严惩处。⑤
案件审结完,龚易图以“钦加布政使衔山东东海关监督兼分守登莱青兵备道”的名义发布告示,内称:“为剀切各遵条约,以期中外相安事:照得总理各国通商事务王大臣颁发各国和约,内有美国第二十九款,内开:耶稣基督圣教,原为劝人行善,凡欲人诸己者,亦如是施于人。嗣后所有安分传教习教之人,当一体矜恤保护,不可欺辱凌虐。凡有遵照教规安分传习者,他人不得骚扰等语,历经饬行在案。兹于同治十二年十月间,有即墨县民人拾石殴击美国教士郭显德,叫骂‘鬼子’,并将郭显德衣物失少一案。此事起衅甚微,几至酿成巨案。现经本监督提案到烟台会同美国施领事官秉公审办,除将为首滋事及地保按律分别杖责惩办外,其余人证,当时省释。该民人等违令妄为,殊属不法。此次系念初犯,是以从轻发落。但念中外相安日久,凡属绅民人等,均应恪遵条约,以期永远相安。本监督现与施领事官议定条规,合行出示晓谕,更恐别处民人,或有不知条约,妄事生非,为此刊刻告示。遍行晓谕。自示之后,凡绅民人等务宜一体遵照,毋得再蹈故辙,自取刑章。本监督实所厚望焉。切切此谕。”⑥告示将所有条规五项开列于后,主旨为既要切实保护传教和习教之人,同时强调中国教徒,必须遵奉中国律法,遇有诉讼等事,仍归中国衙门究办,与外国无涉,传教士不得出面为其庇护。对习教民人到堂不跪、欠债不还、包揽词讼不法等事,均列为犯禁之行为。
为了杜绝该案在即墨的后患,特意申明“现结案系秉公认真办理,并无偏听证佐之言。所有案内被告及释回各人证,均具甘结,回家安业,不得再与案内证佐人等寻仇报复,别滋事端。倘有他项词讼,应各归各案办理,不得再借此案为词,以杜他弊。”条规中还规定了一些“枝节末叶”事宜,比如不准称呼外国人为“鬼子”,不准摊派教民迎神、社戏、修庙等事项的费用。⑦
即墨教案的交涉过程,中美双方均能平和沟通。当事者郭显德并不要求严惩加害者,甚至向中国官员请求从轻处罚他们。美国驻华公使和施佩德也未节外生枝,与英法等国外交官员,常借处理教案,动辄漫天要价,或另有他图,大不相同。即墨教案结案的当天,郭显德联络多名美国牧师,致函施佩德表示感谢和敬意,签名者有梅里士、狄考文、倪维思、海亚西、高第佩、依克华,称赞施佩德排除种种困难和障碍,十分称职地维护了国家荣誉。在华40余年的传教士卫廉士,此时正代理美国驻华公使,他于五月十六日照会总理衙门王大臣奕䜣,对即墨教案办理了结致以谢意。这位造诣很深的汉学家,曾数次代理驻华公使,他在照会中说:“益见中外和睦更敦矣”,在不平等条约背景下的睦邻友好关系,只能是一种虚幻的愿望吧。
根据《郭显德牧师行传全集》中的记载,即墨知县麦瑞芳事后受到追究,被清政府革职,同时被革职者还有一名武职官员。因未找到相关档案,即墨官员受到惩办的具体情况目前不得其详。
余论
即墨事件是晚清时期频发的教案中的一例,实为西方基督教向东方扩张的产物。教案纠葛了多种内部与外部的因素,如宗教使命感、地缘政治博弈、经济利益驱动等等。西方传教士在近代中国的是非功过,常常因其角度有异、时代不同,掺杂了一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而褒贬不一。先搞清史实是历史研究的基本途径。从宗教与社会的视角,探求考察近代来华传教士群体和个体的所作所为,方能做出符合历史实情的结论。
就郭显德传教实践而言,在传播基督新教的同时,开医疗、办教育、兴慈善等教会活动,无疑起到了中西文化交流的桥梁作用。教案发生后的应对处理,也提供了一种“非对抗性”的解决方式。诸如1848年发生的青浦教案,亦因民教纠纷致使传教士受伤,英国驻上海领事借机扩大事态,采取了军舰封锁港口、扣押漕船、派员赴南京威胁等“蛮横粗暴”手段,通过武力施压以达到赔偿银两、沪英租界扩大、上海道台撤职等非分要求后,英国人才肯罢休。而形成对比的即墨教案的处理,尤其是郭显德所表现的息事宁人态度,则得到胶东民众的好感,也赢得了人心,对于日后化解民教矛盾、和谐相处,起到很好的作用。
晚清时期的登莱青道下辖3府28州县,在此范围内发布的处理即墨教案告示,对基督教在胶东地区的传播影响深远,告示的内容也有一定的标本意义。以往,民间反洋教活动鼓动者与策划者,多半是士绅与官吏,告示的相关条规,尤其是对即墨知县麦瑞芳等人的究责,对享有一定特权的官绅群体更具警戒作用。自此之后,在胶东地区的传教环境得以改善,传教士与官府、乡绅及民众的紧张关系也有所缓解。
当郭显德再次回到即墨传教时,及时抓住事态平息后的转机,着手实施建立支会计划。同治十三年八月初九日,首先建立元城支会(后改称元庄支会)。八月十二日,郭显德与长老王璋、林绪堂在董家庵成立庵岭支会(后改称南北岭支会),公举孙文伦为长老,董思江为执事。八月十六日,郭显德在傅家埠成立傅科支会(后改称石沟支会)。即墨支会建立后,按立("按立牧师"是基督教中通过正式礼仪授予神职人员牧师职分的核心宗教仪式)仲允升为三个支会的正任牧师。⑧郭显德在即墨获得成功的同时,也不断调整传教策略,他认为随着教徒的增加,教会诸多事业的开展,离不开中国人的参与。必须培养中国自己的牧师,逐渐走向教会自主、自立之路。他从即墨入教的贫寒家庭中挑选年幼子女,送到烟台教会学堂读书学习,优秀者再考送登州文会馆,其中的佼佼者成为教牧人员。据史料记载,1913年山东长老会召开年会,与会的41位牧师,其中23人是郭显德的学生。
注释:
①《中西文化交流的先驱和桥梁——近代山东早期来华基督新教传教士及其差会工作》,郭大松译编,人民日报出版社,2007年7月版,第66页
②《郭显德牧师行传全集》,连警斋编纂,广学会出版(上海),民国29年版,第53 页
③《郭显德牧师行传全集》,连警斋编纂,广学会出版(上海),民国29年版,第43 页至第44页
④《郭显德牧师行传全集》,连警斋编纂,广学会出版(上海),民国29年版,正文第64 页至第66页
⑤《山东教案史料》,廉立之王守中编,齐鲁书社,1980年7月版,第111页至112页
⑥《山东教案史料》,廉立之王守中编,齐鲁书社,1980年7月版,第108页至109页
⑦《山东教案史料》,廉立之王守中编,齐鲁书社,1980年7月版,第109页
⑧《郭显德传——在华56年的宣教士》,魁格海著,改革宗出版社,2007年3月版,第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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