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后来讲的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在董仲舒以前的儒家文献中并没有记载,反而是法家最早说过类似的话。<<韩非子>>中有这样一句话:"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明王贤臣而弗易也。"这"三顺"就是三纲理论最早的出处,因此可以说董仲舒的三纲说法,实际是来自法家的。这与古儒强调权责对应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说法是完全不同的。儒家讲的父子关系,当然是双向的,就是"父父子子","父不父则子不子"。当时的儒家并没有所谓"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这种观念,反倒是法家提出了这种观念。但是法家并非是为了父亲,而是为了皇帝,所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才是真的;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则必须得到皇帝批准,而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甚至可以鼓励"子要父亡"的"告亲"之制。
董仲舒并未直接提出"三纲",此句见<白虎通.三纲六纪>>:"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谱舅、师长、嗣友色故<<含文嘉>>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但董仲舒有类似的表述。见<<春秋繁露.观德>>:"天地者,万物之本......君臣、父子、夫妇之道取之此。(P149)
在中国历史上甚至近代以前的世界历史上,好像都有一个相当普的特点:富的地方往往不强,强的地方往往不富。不仅秦汉是这样,大家知道明清时代江南是最富庶的,但是江南在政治上处于弱势,统治中心一直都在华北,尽管华北要比江南穷得多。其实隋唐以前基本上也是这样,早就有人说过,中国在隋唐以前是东富西贫,但是政治上东弱西强。隋唐以后是南富北贫,政治上南弱北强,一直都有这样一种现象。其实在世界范围内,在近代以前的冷兵器时代,普遍有经济-可治的反差。那些蛮族一般来讲都是经济比较落后,但是武力比较强大,像匈奴人、蒙古人,包括古罗马时代的日耳曼人,所谓"蛮而不盛盈者不蛮"。(P158)
"得民心者得天下"与"民贵君轻"一样,是我们传统文化中宝贵的思想遗产,但它是指"应然",而非"实然"。否则还用得着"闻诛一夫纣矣""伐无道,诛暴秦"吗?古代历史上几乎成为规律的"蛮族征服"现象,难道也是被征服人民(他们通常人数占绝对优势)的"人心所向"?成吉思汗屠遍欧亚,反抗者不堪一击,这就可以证明成吉思汗比反抗者更得人心?在那个时代,历史的"实然"是"马上得天下""成王败寇""窃国者侯",如朱熹所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地之间"。直到现代民主政治登场,政治顺从民意才成为实然,"得民心者得天下"的古老理想才能实现。而法家思想从商鞅到韩非,就是相信强者为王的。他们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统治者不能指望老百姓忠于自己,不能指望老百姓热爱自己,如果一个统治者总是追求受人爱戴,他肯定是一个软弱的统治者;一个出色的统治者,不会在乎人民爱戴不爱戴他,他只在乎人民害怕不害怕他,以及能不能因害怕而巴结他。(P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