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为了备战全省的护理技能大赛,我和同班的晓雯,还有大三的学长苏哲、学弟陈阳,被辅导员安排住进了教学楼顶层的临时教室。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我们住的这间教室在最顶上,再往上就是房顶。因为是护理专业,教室里摆着不少练习用的病床,倒也方便我们住下。起初两天,我们是两两分住,我和晓雯一间,苏哲和陈阳在隔壁教室。
那天刚过十二点,我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头顶就传来“哒、哒、哒”的声音。那声音很有规律,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地走。一开始我以为是楼上有人没走,可这教学楼顶层再往上就是房顶,哪来的“楼上”?我侧耳听了听,声音似乎在隔壁教室的上方,离我们这边还远,想着也许是风声或是建筑热胀冷缩,便没太在意。
可接下来的两天,这声音越来越频繁。我和晓雯晚上睡觉时能听到,声音很大,感觉就在我们头顶正上方一样,发信息问了苏哲和陈阳,他们也听到了,但声音确实小,听着不在他们那边楼顶。我们四个心里都犯嘀咕,总觉得这声音不正常。我们聚在一起商量,干脆四个人都住进他们那边教室,没想到,这举动似乎触碰了什么禁忌。
从我们四个人挤在一间教室的当晚开始,那“哒哒”声就变了。前半夜还若有若无,到了后半夜,声音明显由小变大,清晰地出现在我们头顶。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原本在别处游荡,发现我们聚在一起后,便循着声儿找了过来。那声音在天花板上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中间,最后就停在我们床铺的正上方,一动不动。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们四个人都睁着眼,谁也不敢出声,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声音又消失了。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有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它没有在远处徘徊,而是从左边慢慢移过来,一点一点,像是故意要让我们听见。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就停在我的头顶,仿佛那人就站在我床头,低头看着我。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浑身冷汗直冒,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那一刻,我真想跳起来冲出去,可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我们四个都神经兮兮的,白天训练没精神,晚上更是不敢睡。有天深夜一点多,我因为床位在门旁边,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推门。紧接着,是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就在门口徘徊。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门被两个桌子死死顶着,应该推不开。可那推门声还是响了,一下,两下,似乎用了点力,门被顶得“咯吱”响,却没推开。随后,那脚步声就慢慢远了,听着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晚,我彻底崩溃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满嘴胡话。室友们吓坏了,赶紧报告了老师。老师虽然不太情愿,但看我烧得厉害,还是允许了我回宿舍住,并安排晓雯陪我去校外的诊所输了三天的液。说来也怪,自从我离开了那间顶层教室,回到宿舍住,烧就慢慢退了,精神也好了起来。那三天,我没再听到那令人恐惧的“哒哒”声,也没再经历那诡异的推门事件。
苏哲和陈阳说他们被声音也吵得受不了了,趁着周末,俩人壮着胆子爬了楼顶查看。楼顶是平的,上面铺着黑色的防水油毡,因为是冬天,上面有些枯叶和灰尘,但确实没有渗水的情况,也没有任何能发出“哒哒”声的东西。他们还特意检查了我们教室正上方的位置,油毡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末,我因为不住宿舍了,要回顶层教室拿回落下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晓雯不放心,叫上了苏哲和陈阳,四个人壮着胆子,趁着白天,一起往那间教室走去。
冬日的阳光有些惨淡,照在教学楼斑驳的墙面上,却驱不散我们心头的阴霾。楼道里静悄悄的,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推开顶层教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空荡荡的病床上,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有些诡异。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去收拾东西。就在我弯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我的心猛地一跳,那身影……有些熟悉。我顾不上收拾,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学校的后花园,一个人影正匆匆穿过枯树,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那背影,那走路的姿态,分明就是我们的辅导员,张老师!
“怎么了?”晓雯看我神色不对,走了过来。
“我好像看到张老师了……”我有些迟疑地说,“他怎么会在后花园?”
苏哲和陈阳也走了过来,听了我的话,都皱起了眉头。“张老师?他来这儿做什么?”陈阳不解地问。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我转身,目光落在教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上。那是张老师偶尔会来检查我们训练时放教案的地方。我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除了最底层,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布包。我把它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处缠着一圈胶布,似乎是为了防止磨损地面。我的手开始颤抖,这鞋……这鞋……
“这是什么?”晓雯凑过来看。
我拿出那双鞋,指着鞋跟处的胶布,声音有些发抖:“你们听,是不是这个声音?”
我学着那晚听到的节奏,轻轻在地上点了点鞋跟。
“哒、哒、哒……”
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和我们在深夜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声,并非来自虚无的鬼魂,而是来自我们身边最熟悉的人。
“可是,张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阳还是不敢相信。
苏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走到窗边,看着张老师消失的方向,沉声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四个被安排住进这间教室?为什么每次我们一聚在一起,那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像是在监视我们?”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是啊,为什么?张老师是护理技能大赛的负责人,他有权安排我们的训练和住宿。他安排我们住进这里,难道只是为了方便训练?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
我忽然想起,那晚我听到的推门声。门被两个桌子顶着,根本推不开。但如果,推门的人知道门被顶着,却还是故意要发出那种声音呢?那不是为了进来,而是为了……吓唬我们?让我们精神崩溃,无法集中精力训练?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成型:张老师,他是不是不希望我们中的某个人,或者我们所有人,在大赛中取得好成绩?或者,他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怕我们在无意中发现?
“我们……我们还继续住这儿吗?”晓雯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手中的高跟鞋,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冷。那“哒哒”声的真相,远比鬼魂更让人不寒而栗。我们以为逃离了鬼魂,却一头撞进了人心的迷局。
“先拿上东西,离开这儿。”我合上布包,声音干涩。
我们四个谁也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教室。下楼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顶层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大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我们,也注视着这个即将被揭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