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手写备课成了许多学校眼中“抓教学质量”的象征。每当检查临近,办公室里便是一片埋头疾书的景象——笔芯一根接一根地耗尽,教案本一页接一页地填满。作为一名一线教师,我无意否定备课本身的重要性,只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在今天的教育生态下,让教师手写教案,究竟是抓住了教学的本质,还是抱住了一件早已不合时宜的“阿贝贝”?
先来看一看一名普通县市城区教师的日常。课表上,每天两三节正课已是常态,而“隐性课程”早已将剩余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晨读、大课间、陪餐、午间课程、社团、托管……分摊到每周五天,每天又是两三节的量。正课加隐性课程,一天五到六节的“课时负担”已经摆在那里。与此同时,每天还要批阅一到两种作业,少则一百多本,多则两百来本。请问,在这样的工作强度下,一名教师上班期间真的有时间先工工整整手写教案,再根据教案去整理课件吗?注意,我说的是“整理”——也就是在现成课件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而非真正按照自己的备课思路去原创。连“整理”都已是勉力为之,遑论更高质量的教学准备?
手写教案之所以应当被淘汰,原因有三。
第一,评职称不再需要手写教案,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职称评审是教师专业发展的“指挥棒”,当这一制度本身都已不再将手写教案作为硬性要求时,说明它在专业评价体系中已经失去了核心地位。既然连评审专家都明白,一份工整的手写教案并不能代表一名教师的真实教学水平,那为什么学校的日常管理还要死死抱住不放?这种低效的备课方式,早已跟不上快节奏、高强度的教学现实。
第二,备课本迎检,整齐是整齐了,美观是美观了,可里面真正体现的教学思考又有多少?翻开那些为检查而赶制的教案本,工整的字迹背后,往往是千篇一律的格式、照搬照抄的教参内容。一所学校在备课环节的真正创新,难道就体现在这些整整齐齐的本子上吗?显然不是。真正的备课创新,应该体现在课堂上灵动的生成、对学生精准的把脉、对教材深入的解读,而这些,都不是一本“迎检专用”的备课本所能承载的。
第三,有人说,手写教案是为了锻炼新教师和年轻教师。这个初衷听起来不无道理,可实际效果呢?年轻教师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思考——对教材的思考、对学情的思考、对教学方法的思考。可如果他们把大量时间都耗费在从教参“搬运”到教案本上,然后匆忙找一个课件就进教室“溜西瓜皮”,这样的备课对他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形式上的“认真”掩盖了实质上的“敷衍”,这与锻炼的初衷岂不是南辕北辙?
为了保证检查时“有东西可看”,一线教师们不得不在每次教学检查前赶备课赶到笔芯子冒火花。这样的场景,早已不是个例。我们不禁要问:学校如此执着于手写教案,究竟是为了教学质量,还是仅仅为了抱着一件让自己心安的“阿贝贝”?阿贝贝是孩子离不开的安抚物,可我们从事的是专业的教育工作,不是寻求心理安慰。
那么,该如何改变?与其抱住“阿贝贝”不放,不如试试更务实、更有效的做法。
其一,改“人人详备”为“分工合作”。语数等大学科,同年级任教者往往有数人甚至十数人。与其要求每个人每一课都写出厚厚一沓教案,不如将任务分解:每周,每位教师集中精力备一节真正的好课,包括电子教案和配套PPT,在组内共享。一人备一节,全组享一周。这样一来,每一节课都经过精心打磨,教师也能从繁重的抄写中解脱出来,把精力真正投入到钻研那一节课的设计中去。
其二,改“本上书写”为“书上备课”。教案写在备课本上,上课时却又要翻课件、看教材,多头兼顾反而分心。不如直接写在教科书上——重点词句圈画批注,教学流程简要点明,自己看得懂、拿着就能上讲台就行。形式无需统一,实用才是硬道理。这样的备课,既减轻了抄写负担,又真正服务于课堂教学本身。
其三,改“单一听评课”为“聚焦集体备课成果”。每周的教研活动,除了老生常谈的上公开课,不妨拿出一部分时间,甚至专门用来研讨前面“分工合作”备出的那几节好课。大家坐在一起,围绕这份共同的“产品”说课、议课、改课。这样的教研,有抓手、有共鸣,远比各自闭门造车、再走马观花地听一节课来得深入。
这三招下来,既实实在在减轻了教师手写备课的机械负担,又让备课真正回归到“研究教学”的本意,对教师专业能力的提升,也能提供一点点实实在在的帮助。
说到底,教学质量从来不是靠一本工整的教案“写”出来的。是时候放下那件让我们疲于奔命的“阿贝贝”,把时间还给备课本身,把思考还给教师,把好的课堂还给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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